2026年7月25日，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开出51.79亿元罚单，其中罚款比例高达7.5%，创下国内平台经济反垄断处罚新高，远超此前阿里巴巴的4%和美团3%。[1]这是我国在线旅游行业首例重大反垄断处罚，也是平台经济领域首次同时适用“停止违法、没收违法所得、罚款”三合一处罚。[2]
这张罚单的三部分构成清晰揭示了监管的严厉态度：责令退还强制扣除酒店经营者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按携程2025年中国境内销售额469.58亿元的7.5%处以罚款35.21亿元。[3]值得注意的是，没收违法所得这一处罚方式在阿里巴巴、美团反垄断案中均未出现，这被业内视为执法力度升级的关键信号。[4]
一、携程为何挨了最重的罚？7.5%的罚款比例是如何确定的？
结论：携程垄断行为的手段更隐蔽、更具技术性，且属于屡教不改，因此处罚力度显著高于阿里和美团。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院长杨东指出，本案标志着我国反垄断执法对平台流量垄断行为的规制迈出关键一步，平台企业基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的隐性控制行为正在成为监管重点。[5]
与阿里、美团时期直接的书面“二选一”要求不同，携程构建了一套以流量分配为核心的隐性控制体系。这套体系的核心是“特牌”独家合作模式：携程将合作酒店分为特牌、金牌、无牌三个等级，特牌酒店享受最多流量倾斜和权益支持，代价是只能在携程独家上线。[6]这种独家要求大多不写入书面合同，而是由业务经理口头传达，取证难度极大——有酒店反映，开业至今被撤销金牌3到5次，每次降为无牌后面临15天到1个月的流量惩罚期。[7]
更令监管机构警惕的是携程利用算法工具剥夺商家定价权。携程通过“调价助手”“挂牌通”等技术工具，后台自动扫描竞品平台价格，未经商家同意强制下调房价。有酒店节假日的480元房价被系统私自改为130元，商家关闭功能后平台仍会强制再次开启。[8]这种直接干预市场定价的算法操控，被监管定性为比传统“二选一”破坏性更强的垄断行为。
二、携程具体实施了哪些垄断行为？对行业造成了怎样的系统性损害？
结论：监管认定携程自2020年以来实施了两种垄断行为——变相“二选一”和强制“全网最低价”，这两种行为叠加对在线旅游行业生态造成了系统性破坏。[9]
在变相“二选一”方面，携程利用其在在线酒店预订平台服务市场的支配地位，以流量倾斜为诱饵诱导优质酒店选择“特牌”独家合作。携程在国内核心酒旅市场的GMV市占率高达56%，一家酒店的线上订单80%都可能捏在携程手中，面对这种流量控制，酒店缺乏议价权。[10]有民宿老板抱怨，携程佣金从最初的10%，部分房型如今已超25%，刨去房租、人工、能耗，净利润不足5%。[11]
在强制“全网最低价”方面，携程要求跨平台经营的酒店必须保证携程价格全网最低。为保证这一条款执行，携程后台系统持续扫描竞品平台价格，一旦发现酒店在其他平台售价更低，便通过“调价助手”直接调低携程价格。[12]这种强制“逐底竞争”直接导致酒店行业利润严重下滑，加剧了行业内卷。
值得注意的是，携程的垄断行为持续时间长达数年。2021年携程曾签署依法合规经营承诺，但实际并未停止违规行为，这种屡教不改的态度也是监管加重处罚的重要考量。[13]
三、51.79亿罚单发布后，携程如何回应？整改措施包含哪些内容？
结论：携程在罚单落地后迅速回应称“诚恳接受、坚决服从”，并在25分钟内发布了全员信，推出多项具体整改措施。[14]
据公开报道，携程CEO孙洁的全员信将处罚定性为“校准契机”，要求全员遵循“不推诿、不辩解、不争辩”三条对外沟通铁律。[15]在具体整改方面，携程承诺全面下线“调价助手”等强制调价工具，废除特牌金牌分级合作模式，废除独家合作和全网最低价相关所有条款，并全额退还商家押金。[16]
携程官方回应称，将引导行业破除无序内卷、搭建公平透明市场环境。[17]但市场观察人士指出，携程在核心酒旅市场的市占率依然过半，未来是否能真正落实整改承诺、放弃对酒店商家的强势控制，仍需持续观察其后续合作规则的调整力度。[18]
四、携程案与阿里、美团案有何不同？“没收违法所得”为何是首次出现？
结论：携程案在违法手段、持续时间、危害范围三个维度上都比阿里、美团案更为严重，因此处罚模式也更严厉。[19]
从违法手段看，阿里、美团的“二选一”要求多为书面合同或明示要求，取证相对容易；携程则以流量分配为杠杆，通过口头传达、后台限流、算法调价等技术手段实施控制，隐蔽性更强、取证难度更大。[20]
从危害范围看，阿里案主要影响电商平台商家，美团案主要影响餐饮商户，而携程案波及的是整个在线旅游产业链。携程2025年全年净营收624亿元，归母净利润333亿元，而A股旅游产业链所有上市公司2025年前三季度利润合计仅190亿元——一家平台的利润碾压全行业上市公司总和，这种不对称的市场力量放大了其垄断行为的破坏力。[21]
“没收违法所得”的首次适用，则传递了明确的执法信号：对于利用算法实施隐蔽垄断、并从中获取巨额非法收益的平台企业，监管将追溯其不当得利，提高违法成本。[22]
五、携程反垄断案对整个OTA行业和消费者意味着什么？
结论：携程案是平台经济监管从“明面二选一”向“算法隐蔽垄断”延伸的标志性案例，对OTA行业竞争格局和消费者选择都将产生深远影响。[23]
对于酒店商家而言，处罚落地意味着可以自主选择多平台经营、自由定价，不再受携程独家合作和全网最低价条款约束。[24]据公开报道，监管已要求携程长期公示整改方案接受监督，这为商家提供了申诉和维权依据。[25]
对于消费者而言，短期看可能受益于竞争带来的价格多元化，但长期来看，行业从“逐底竞争”回归服务质量竞争才是健康方向。此前携程的“低价”并非技术进步红利，而是对酒店利润的极限压榨所换取，这种模式不可持续。[26]
对于OTA平台和更广泛的互联网平台经济而言，本案释放了常态化监管信号：任何依靠市场支配地位实施隐性控制、算法操纵的行为，都将面临严厉的法律后果。这也为《反垄断法》在数字经济时代的适用提供了新的执法样本。[27]
公司业务影响表
| 动作 | 涉及业务 | 影响对象 | 关键数字 | 短期影响 | 长期观察 | 来源 |
|---|---|---|---|---|---|---|
| 责令退还订单储备金 | 酒店预订平台 | 酒店经营者 | 1.22亿元 | 商家现金流压力缓解 | 平台与商家议价关系重构 | 市场监管总局处罚决定[1] |
| 没收违法所得 | 全平台业务 | 携程集团 | 16.58亿元 | 利润直接承压 | 首例追缴非法收益、提高违法成本 | 市场监管总局处罚决定[2] |
| 按7.5%罚款 | 酒店预订平台 | 携程集团 | 35.21亿元 | 2025年销售额469.58亿元的7.5% | 罚款比例创平台经济反垄断新高 | 市场监管总局处罚决定[3] |
| 下线调价工具 | 酒店定价系统 | 酒店经营者、消费者 | “调价助手”“挂牌通”全面下线 | 酒店自主定价权恢复 | 算法定价合规边界确立 | 携程整改声明[16] |
| 废除特牌金牌模式 | 酒店流量分配 | 携程平台、竞争性平台 | 覆盖特牌、金牌、无牌三级体系 | 酒店可多平台运营 | OTA行业竞争格局调整 | 携程整改声明[16] |
六、常见问题解答
Q1：携程为什么会被罚51.79亿元？这笔罚款是怎么算出来的？
携程因自2020年起实施变相“二选一”和强制“全网最低价”两种垄断行为被处罚。51.79亿元由三部分组成：退还酒店订单储备金1.22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按2025年中国境内销售额469.58亿元的7.5%罚款35.21亿元。[3]
Q2：7.5%的罚款比例为什么比阿里和美团都高？
监管部门认为携程垄断行为具有隐蔽性和技术性——通过流量控制实施口头“二选一”、利用算法强行调价，且2021年承诺整改后仍未停止违规，属于屡教不改，因此处罚比例高于阿里案的4%和美团案的3%。[4]
Q3：携程被罚后，酒店商家和消费者能获得什么实际好处？
据公开报道，酒店商家已可立即多平台上架房源并自主定价，不再受携程独家合作和全网最低价条款约束。[24]消费者长期有望获得更多价格选择和更好的服务体验，但需以携程实际整改落实情况为准。
七、结语：反垄断执法进入“算法时代”
携程51.79亿元罚单的价值，远不止于对一家巨头的惩戒。它向所有平台企业传递了一个核心信号：流量控制、算法操纵等数字化垄断手段，与传统“二选一”同样违法，且将面临更严厉的处罚。[27]
本案也是监管层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的标志性案例。[23]通过将执法视角从书面合同延伸至后台算法、从明面要求拓展至隐性控制，反垄断监管正与数字经济的技术演进同步升级。对于仍试图以技术为外衣实施垄断行为的平台而言，携程案无疑是一声响亮的警钟。
后续值得关注的焦点包括：携程整改措施的落地执行情况、OTA行业竞争格局的变化、以及监管部门是否会将“算法垄断”执法延伸至其他平台经济领域。[18]这些都将决定51.79亿罚单能否真正转化为行业健康的竞争生态，而非仅仅是财报上的一次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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