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东滩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关键驿站,每年数十万只候鸟在此停歇越冬。钮栋梁是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负责人、“最美自然守护者”,长期扎根湿地一线,从事鸟类保护、湿地修复、生态科普工作。本次访谈采访记者:XXX。
访谈实录
记者:您好,首先感谢您接受本次访谈。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扎根崇明东滩湿地,长期从事候鸟与湿地生态保护工作?
钮栋梁:最早来到东滩,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常年在滩涂巡护,亲眼看见潮起潮落间成群候鸟起落,慢慢被这片湿地打动。东滩是候鸟漫长迁徙路上至关重要的“加油站”,一旦栖息地受损,很多候鸟种群都会面临生存危机。湿地生态看不见、摸不着,却牵连着整条迁徙链条。时间久了不再只是一份职业,而是一份责任。老一辈护鸟人坚守多年,我们理应接续守护这片候鸟家园。
记者:在湿地日常管护、候鸟保护工作中,您日常主要开展哪些工作?遇到过哪些困难?
钮栋梁:日常工作分为几块:
- 常态化野外巡护,制止非法捕鸟、违规围垦、随意进入滩涂惊扰候鸟;
- 持续开展鸟类监测,记录候鸟数量、种类、栖息状态;
- 推进湿地生态修复;
- 开展生态科普。
困难非常现实。东滩滩涂广阔、潮水涨落不定,野外巡护风吹日晒,遇上大雾、寒潮风险很高。过去部分群众对湿地保护不理解,存在非法张网捕鸟现象。更大的难题是海平面上升、外来物种入侵,持续挤压候鸟栖息空间。另外,我们特色的“鸟哨”技艺,能够模仿鸟鸣辅助鸟类监测,如今掌握技艺的前辈年事已高,技艺传承压力很大。
记者:近些年崇明东滩生态环境发生了哪些直观变化,候鸟保护取得了哪些成效?
钮栋梁: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适宜候鸟栖息的原生湿地稳步恢复。过去外来互花米草大面积侵占滩涂,适合候鸟觅食的光滩持续萎缩。经过多年系统性治理,入侵植被得到控制,潮沟、光滩生境不断修复。
如今每年秋冬季节,数十万只候鸟如约前来,勺嘴鹬、小青脚鹬等珍稀濒危鸟类稳定在此栖息。我们尝试利用海漂垃圾、毛竹搭建人工繁殖浮岛,有效缓解暴雨淹没鸟巢的问题,不少水鸟选择在浮岛上繁育后代,繁殖成功率明显提升。越来越多消失多年的鸟类,重新出现在东滩。
记者:很多人认为生态保护和地方发展存在矛盾,您怎么看待“保护”与“发展”二者之间的关系?
钮栋梁:人与自然从来不是对立关系。湿地健康,不仅能够净化水质、抵御风暴潮,发挥重要防灾功能,良好的生态本底同样能支撑生态旅游、自然教育。
关键在于守住底线、有序开发。东滩核心保护区严格禁止开发,保障候鸟生存空间;外围区域合理开展科普研学、生态观光,让群众直观感受湿地价值。当老百姓亲眼看见候鸟归来、滩涂变美,就能理解绿水青山的长远价值。实践证明:保护好湿地,就是守住长远发展根基。
记者:您觉得一名优秀的生态守护者,最重要具备哪些品质?
钮栋梁:一名优秀的生态守护者,需要具备以下品质:
- 第一是耐心与坚守。生态修复、物种恢复以十年、几十年为周期,不会立竿见影,耐得住寂寞才能看见成效;
- 第二是敬畏自然。尊重生态规律,不凭主观意愿干预自然;
- 第三是持续学习。湿地动态不断变化,需要不断掌握监测、修复新知识;
- 第四是善于沟通。生态保护不能只靠管护人员单打独斗,需要发动群众、社区、志愿者共同参与。
记者:现在不少年轻人关注生态保护,您对想要投身生态保护事业的青年有什么建议?
钮栋梁:生态保护既有浪漫,也有艰苦。不要只向往镜头里飞鸟、湿地的美景,要做好长期野外工作、重复琐碎监测的心理准备。
如果愿意入行,首先要多走进自然,实地观察、认识野生动植物;其次打好专业基础,湿地、鸟类、环境科学知识必不可少;最重要的是保持初心。不一定人人都要驻守保护区,城市低碳生活、环保宣传、志愿巡护,都是生态保护。生态文明建设需要各行各业的年轻人共同参与。
记者:对于崇明东滩湿地未来的保护工作,您有怎样的规划与期待?
钮栋梁:短期目标,持续推进湿地精细化修复,持续优化候鸟栖息生境;加快“鸟哨”非遗技艺传承,培育2—3名新一代传承人,把这项特色监测技艺保留下来。
长远来看,希望搭建更加完善的公众参与平台,发展稳定的志愿者队伍。期待更多人理解湿地、尊重候鸟,减少人为干扰。我最大的心愿:潮涌东滩,候鸟年年如期归来,人与候鸟长久和谐共生。
记者:感谢您分享宝贵的一线经历!
钮栋梁:谢谢。守护湿地,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