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长”IPO背后,最值得关注的并不只是国产存储双雄即将登场,而是中国资本市场正在给科技投行重新定价。
2026年5月,长鑫科技首发事项进入上会程序;长江存储控股也启动IPO辅导,辅导机构为中信证券、中信建投。一个是DRAM龙头,一个是NAND闪存龙头,“两长”几乎同时冲刺资本市场,意味着国产存储从产业攻坚进入资本化、规模化的新阶段。
过去很多年,投行的核心能力常被理解为“拿批文、做材料、卖股票”。但在“两长”这样的项目面前,这套传统定义已经不够用了。硬科技IPO不是简单把企业送进交易所,而是把一个产业周期、技术路线、供应链安全和资本市场预期重新组织成可被理解、可被定价的公共叙事。
长鑫科技的复杂性首先来自周期。招股书更新信息显示,公司2023年至2025年归母净利润分别为亏损163.4亿元、亏损71.45亿元和盈利18.75亿元;2026年一季度收入508亿元,同比增长719.13%,净利润330.12亿元。
这样的财务曲线很难用普通制造业模型解释。它既有重资产投入期的亏损,也有存储价格周期上行后的利润爆发,更有AI服务器需求扩张带来的结构性重估。科技投行的第一种能力,就是把“波动”翻译成“产业逻辑”。
如果只看累计亏损,长鑫科技会显得风险巨大;如果只看一季度利润,又容易被市场情绪推向过度乐观。真正专业的投行要做的是把亏损、扩产、良率、价格周期、国产替代、AI算力需求放在同一张图里,让投资者看到利润爆发不是偶然,也看到周期反转并非永恒。

长江存储同样如此。公开报道显示,其启动IPO辅导,且被视为中国大陆少数具备完整3D NAND产业链能力的IDM企业;有报道提到其2026年一季度营收突破200亿元,全球市占率已超过10%。
这类公司不是普通成长股,而是国家级产业能力的资本化呈现。投行若没有半导体产业研究能力,就很难解释232层闪存、IDM模式、数据中心需求、设备材料约束与估值之间的关系。硬科技投行,本质上必须先是产业研究机构。
第二种能力,是复杂项目的组织能力。“两长”背后不是单一企业上市,而是庞大股东结构、地方国资、产业基金、国家大基金、上下游企业与监管审核共同参与的系统工程。长江存储辅导备案信息显示,公司无控股股东,第一大股东持股约26.54%。
无控股股东、重资产投入、战略股东众多,意味着投行不只是写招股书,还要协调治理结构、历史沿革、关联交易、技术披露、募投安排和信息安全边界。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审核节奏和市场信心。
这也是科技投行与传统投行最大的差异。传统消费、地产、金融项目的商业模式相对成熟,投资者熟悉收入、利润和现金流的锚。但半导体项目往往处于技术迭代和产业替代的交汇处,既要披露充分,又要保护商业秘密;既要讲清风险,又不能把成长性讲没。
第三种能力,是资本市场定价能力。“两长”如果顺利登陆科创板,带来的不只是承销收入,更是A股科技资产池的一次扩容。过去A股半导体板块更多由设备、材料、设计、封测公司构成,真正存储制造龙头稀缺。双雄入场,会改变市场对中国芯片资产的估值坐标。

但定价不是喊口号。存储行业天然具有强周期属性,国际巨头长期掌握市场份额与价格话语权。长鑫科技虽在2026年利润大增,但其业绩也受DRAM价格大幅波动影响。投行要说服市场的,不是“国产替代一定成功”,而是企业在周期低谷中的韧性、在高景气中的扩产能力,以及在全球竞争中的长期位置。
这要求投行既懂一级市场,也懂二级市场。IPO定价过低,会损害发行人与早期投资者利益;定价过高,则可能透支上市后表现,伤害科创板生态。科技投行真正的价值,在于找到产业梦想与市场纪律之间的均衡点。
“两长”IPO还释放出一个更深层信号:券商行业的分化正在加速。未来投行业务的护城河,不再只是牌照和通道,而是能否长期陪伴硬科技企业,从早期融资、股改辅导、产业并购到IPO和再融资,提供全生命周期资本服务。
过去投行赚的是项目费,未来科技投行赚的是产业认知的复利。谁能看懂AI算力如何改变存储需求,谁能判断国产设备材料对扩产节奏的约束,谁能把复杂技术语言转化为投资者可理解的估值语言,谁才有资格站在超级科技IPO的中心。
因此,“两长”IPO不是一个孤立的新股事件,而是中国科技金融的一次压力测试。它测试企业能否经得起公开市场审视,也测试券商能否从文件中介升级为产业资本组织者。
中国不缺想上市的科技公司,也不缺愿意追逐科技概念的资金。真正稀缺的,是把技术、产业、资本和监管连接起来的专业能力。“两长”把这种能力推到台前,也让科技投行第一次成为硬科技时代的关键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