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围绕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身后财富的家族纷争,再次迎来关键节点。

7月21日,香港高等法院上诉法庭作出最新裁决,驳回宗馥莉及Jian Hao Ventures Limited提出的上诉许可申请,维持此前18亿美元资产冻结令及相关资产披露命令。这意味着,涉案汇丰银行账户中的约18亿美元资产仍将继续处于司法保全状态,直至后续案件取得进一步进展。同时,法院判令宗馥莉一方支付25万港元诉讼费用。
这一裁决,也让持续一年多的宗庆后家族遗产之争再次成为市场关注焦点。
从一位被誉为”中国饮料教父”企业家的离世,到一场横跨内地、香港两地司法体系的百亿级财富争夺,再到企业控制权、家族信托、非婚生子女继承权等多个敏感议题交织,宗庆后家族争产案,已经不仅是一场家族内部纠纷,更成为观察中国民营企业代际传承的一面镜子。
香港法院为何再次驳回上诉?
此次裁决,并非最终判决,而是针对此前资产保全命令的上诉许可申请。
香港高院此次维持的是2025年作出的资产保全令,即要求涉案账户内约18亿美元资产不得被转移、处分,并要求相关方继续履行资产披露义务。
涉案资产存放于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登记主体为Jian Hao Ventures Limited,公司目前由宗馥莉控制。
原告方则是宗继昌、宗婕莉、宗继盛三人。他们主张自己系宗庆后子女,并称宗庆后生前曾承诺设立家族信托,每人享有7亿美元权益,因此请求法院冻结相关资产,防止诉讼期间资产流失。
宗馥莉方面则一直否认相关主张,认为涉案账户并非家族信托,而是企业海外经营资金,并坚持其父生前遗嘱已明确境外资产由自己继承。
香港法院此次裁定,并没有认定双方谁拥有最终继承权,而是认为,在相关争议尚未最终查清之前,应继续维持资产保全状态,以避免未来判决难以执行。
因此,这次裁决最大的意义在于——18亿美元资产暂时仍不能动。
从”独女接班”到”三名子女现身”
时间回到2024年。
2024年2月,宗庆后因病去世,享年79岁。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最具代表性的民营企业家之一,宗庆后一手打造了娃哈哈商业帝国,也长期塑造着”勤俭、低调、家庭简单”的公众形象。

在外界认知中,宗庆后的唯一继承人一直都是宗馥莉。
宗馥莉自2004年进入娃哈哈体系,长期负责宏胜饮料集团,并逐渐承担娃哈哈年轻化改革、品牌运营和国际业务。宗庆后去世后,她迅速接掌娃哈哈经营管理,并成为企业新的核心掌舵者。
然而,局势很快发生变化。
2024年底,宗继昌、宗婕莉、宗继盛三人相继在香港及杭州提起诉讼,自称系宗庆后子女,要求确认继承权,并争夺涉及18亿美元境外资产以及宗庆后持有的娃哈哈集团股权权益。
这一消息迅速引爆舆论。
因为它不仅意味着宗庆后家族成员首次公开出现重大分歧,也打破了公众长期以来对于宗庆后家庭结构的既有认知。
两地诉讼同步推进
目前,这场争产实际上分为两条司法战线。
第一条,是香港诉讼。
核心争议就是此次被冻结的18亿美元资产。
原告认为,这是宗庆后生前安排的离岸家族信托资产;宗馥莉则认为,这属于企业海外运营资金,并非信托财产。
因此,香港法院主要围绕资产保全、资金流向及信托性质展开审理。
第二条,则是杭州法院诉讼。
杭州案件涉及的是宗庆后持有娃哈哈集团股权等遗产继承问题。
原告请求确认继承资格,并主张享有相应股权继承权益;宗馥莉方面则坚持依据遗嘱主张继承权。由于继承关系、遗嘱效力、身份确认等问题均可能影响最终结果,因此两地案件存在一定关联,也互相影响。
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在杭州案件最终结果尚未明确之前,香港法院维持资产冻结具有较强的程序合理性。
企业传承最大的风险,不是财富,而是不确定性
事实上,宗庆后家族争产案之所以引发持续关注,并不仅仅因为18亿美元资产规模巨大。
更重要的是,它折射出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集中进入财富传承阶段后,所面临的一系列制度性挑战。
过去几十年,不少企业的治理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
企业、家族、股权、品牌甚至个人声誉高度绑定,一旦创始人离世,如果遗嘱安排、股权设计、家族信托、治理结构没有提前完成制度化建设,便容易引发继承纠纷。
国际上,类似案例并不少见。
三星集团李健熙去世后,其家族围绕数百亿美元遗产承担巨额遗产税并重新调整控制权;法国奢侈品巨头、传媒集团以及欧美多个家族企业,也都曾经历长期继承诉讼。
对于中国民营企业而言,这类案例近年来同样不断出现。
从杉杉股份控制权之争,到部分房地产、制造业龙头企业继承纠纷,再到如今宗庆后家族案件,一个共同特点正在显现——企业已经不仅需要经营能力,更需要制度化传承能力。
尤其是在企业全球化背景下,境外资产、离岸公司、家族信托、跨境税务等安排越来越复杂,任何一个环节存在瑕疵,都可能在继承阶段被重新审视。
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香港法院此次裁决,并未终结宗庆后家族争产案。
相反,它只是整个诉讼链条中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未来,杭州法院关于继承关系、遗嘱效力及股权归属的审理结果,仍将深刻影响整个案件走向;香港法院对于涉案18亿美元资产是否属于信托财产,也仍需结合两地诉讼进展进一步判断。
对于宗馥莉而言,这场诉讼不仅关系个人继承权益,也关系其对娃哈哈体系的控制力和企业未来发展的稳定性。
而对于娃哈哈来说,外界更关心的则是,在长时间诉讼背景下,企业能否继续保持经营稳定、品牌竞争力以及组织凝聚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宗庆后留下的不只是一个饮料帝国,更是一道关于中国民营企业代际传承的现实考题。
18亿美元被冻结,可以等待法院裁决;财富可以依法分配,股权可以重新安排。但对于一家陪伴中国消费者几十年的民族品牌而言,如何在创始人时代落幕后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制度化传承,或许比遗产本身更值得关注。
这场持续发酵的家族争产案,最终裁决尚未到来。但它已经给所有中国家族企业敲响警钟:真正决定企业能否跨越代际周期的,从来不是财富规模,而是治理规则是否足够成熟、传承机制是否足够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