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艺术报
“声乐表演背后更重要的是文化支撑”
——访中国音乐学院声乐歌剧系主任、中国声乐艺术研究院院长吴碧霞
张悦
“歌唱演员是用声音造型，用音乐讲故事。”在中国音乐学院声乐歌剧系主任、著名歌唱家吴碧霞演唱的音乐作品中，既有大气磅礴的主旋律歌曲，也有鲜活生动的民间小调，更有文化融合的“破圈”之作。如吴碧霞演唱的改编自游戏歌曲的《广寒宫》全网播放量破亿，戏腔、花腔、流行等唱法交替，着实抓住了年轻人的心。这样的尝试还有很多，无论是唱中国民歌还是西方歌剧，吴碧霞总能将自己的理解融入其中，用自己的方式对作品进行演绎，呈现出独特的舞台风格。在吴碧霞看来，这样的尝试打破了不同唱法之间的界限，对自己而言也是一次重塑的过程。作为国内第一位声乐表演专业的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她常对学生说，艺术不能只追求技巧，还要有文化担当和文化责任。
积极推动《红楼梦》音乐活态传承
不久前，中国音乐学院声乐歌剧系、国乐系联合主办的“经典文学与音乐表演实践·红楼梦专题研究”声乐歌剧系课程展示音乐会上演，由吴碧霞主持并担任导聆。《红楼梦》是中华民族文学宝库中的经典，作曲家王立平1987年创作电视剧《红楼梦》组曲，影响了几代中国人。吴碧霞将之系统引入专业教学，在中国音乐学院开设专题研究课程，通过课堂教学、表演实践、乐谱整理、出版发行等方式将《红楼梦》音乐进行活态传承，打通理论与实践，以“一课多师”的方式展开系统教学。
吴碧霞谈道，这个课程是从国家高层次人才科研项目的深厚积淀中提炼出来的，是中国声乐艺术创新人才培养项目的特色品牌，也是学校一流学科建设的核心课程之一。课程打通专业壁垒，向全校各院系研究生开放，引领学生沉浸式品读经典，着力培养学生中国式音乐审美理念、内心听觉和人文共情能力，为“中国声乐学派”的研究提供实践佐证。一学期下来，同学们从初识经典到反复推敲，最终豁然开朗，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青年一代心中扎根生长的生动见证。
音乐会中，《好了歌》的劝世警醒，《题帕三绝》藏于字里行间的惆怅与感慨，《紫菱洲歌》真挚动人的表达和细腻绵长的离愁，《分骨肉》的无尽悲怆，《秋窗风雨夕》将黛玉寄人篱下、满目凄凉心境的细腻呈现，《枉凝眉》中“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的缠绵悱恻，《葬花吟》的悲愤和荡气回肠，情感爆发力震撼全场……“古典小说《红楼梦》经久流传，是我们文艺工作者重要而深厚的文化支撑，以及艺术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红楼梦》音乐作为成体系且完整的音乐会作品，以套曲的方式呈现，完整地体现了一个时代、一批艺术工作者共同的艺术精神和艺术追求。”吴碧霞谈道。
吴碧霞已经演唱了上百场《红楼梦》音乐会。她说：“《红楼梦》音乐可感知、可表达的角度非常多，我也希望能够完成王立平对我的嘱托。他相信和希望我能够从科研的角度，把《红楼梦》音乐作为‘中国声乐学派’的‘冰山一角’，不断深入研究，进而探寻整个学派的艺术特质。”
在动态发展中深度思考中国声乐发展
随着暑期的到来，由国家艺术基金资助的2026年度艺术人才培训资助项目“中国民族声乐表演人才培训”日前在中国音乐学院开班。“这个培训项目对于全国民族声乐人才梯队建设、学科发展与艺术传承具有重要价值。”作为授课教师的吴碧霞就此谈道，“中国民族声乐植根于民歌、戏曲、曲艺的丰厚土壤，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熠熠生辉的艺术瑰宝。立足新时代民族声乐的传承与发展，既要守住传统根脉，更要兼容创新表达，这也是本次项目守正创新的核心育人理念。本次培训班精心设计课程，构建起民族声乐、传统声乐、舞台表演、专业理论4个板块，也是基于目前我们声乐教育中亟须解决的现实问题，有针对性地对从全国各地遴选出的优秀学员进行集中培训”。
吴碧霞希望借此次培训，着力培养兼具传统底蕴、时代视野的复合型声乐人才。“在多年的艺术求索与教学实践中，我始终坚持‘中西合璧、融古拓今’的艺术探索道路，力求打破风格壁垒，拓宽民族声乐表现手法的边界，这也是本次培训重要的教学导向与育人特色。”吴碧霞表示，中国音乐学院有自己独特的平台优势和资源优势，能够集合全国最好的师资队伍，同时也能够吸引全国各地有一定成就的音乐骨干集中起来、利用暑假时间互相学习。这样优质平台的搭建，让学生能够接触到名家的风采，聆听他们的教诲，感受他们的人格魅力，这种记忆将终生难忘。“记得我在中国音乐学院附中读书时就积极参与各种民族声乐论坛和各种人才培训的活动，那时聆听了赵沨、周小燕、沈湘等名家的授课，受益匪浅。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这些老师的风采，他们给予我的精神力量，能够支撑我走得更远、走得更久。”吴碧霞说。
吴碧霞不久前刚刚完成威尔第国际声乐比赛中国赛区评委的评审工作，感触很深。她认为，当今的年轻音乐学子歌唱能力进步非常大，在声音能力上的开发非常好。“评委对于艺术风格、语言韵味、文化能力的考察要求也越来越高。无论是唱外国音乐作品还是唱中国传统音乐作品，语言的把握是不是精准、咬字行腔归韵是不是到位、表现手法是不是千变万化、文化表达是不是充分、人物塑造是不是丰满等，都是评委考量演唱艺术水平高低的标准。”但同时吴碧霞也感受到，中国民族音乐如果要想走出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中国民族音乐在理论的支撑、谱面的标准化、国际范本的标准化出版方面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通过潜心的实践和观察，吴碧霞认为：“歌唱观念和思维方法是动态发展的，对于民歌的认知概念也是动态发展的。与时俱进的新的音乐作品的产生，也是在不断吸收、兼容并蓄的过程中逐渐产生出来的，一切都离不开思考。”吴碧霞希望学生们不仅仅是在“前台”拥有音乐演唱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获得“背后”坚实的文化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