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写作的驱动与内在冲动
1. 创伤与表达欲的关系
创伤会激发“不得不说”的内在冲动,制造人内在的“不自洽”,从而通过绘画、诗或雕塑等媒介表达感知。
但创伤与艺术作品好坏没有直接联系,它只是提供了一个开口,真正的道路靠人自己的生命实践走出来。
不是所有受过创伤的人都能成为作家,创伤可能塑造表达欲,也可能让人失语。
2. 表达欲与自由的平衡
写作需要两个条件:不得不写的不自由(凶猛的表达欲)和想写就写的自由(不惧被审视的勇气)。
一个无法在表达中克制自己的人,写不出真正值得写的东西。
二、写作中的自律与克制
1. 避免造作与恐惧
好的写作要求作者放下恐惧和造作,造作本身即恐惧,恐惧是多数坏作品的根源。
写作需要训练,首先是克制,其次才是训练;只有那些不得不写、超越自我的内容,才有必要写下来。
2. 跳出情绪与保持客观
写作要跳脱出自己的情绪,描述作品中人物的感受,而不是写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跳出情绪去写,不如发个朋友圈写个小作文;写作者只有能救赎自己,才能让创作中的人物精神得以自由。
三、写作伦理与责任
1. 描述而非评判恶
不加评判地写恶,如果只描述恶人的耀武扬威,而不描述恶给其他存在造成的代价,就会变得危险。
恶人未必活生生遭到报应,但恶的代价必须在描述之列,否则容易让读者觉得作者在认同恶。
2. 责任的边界
写下的东西不是私人财产,而是各种关系借你之口的涌出,要对得起这些关系,诚实地记录,不胡编乱造。
不要把别人的苦难做成自己的勋章,尊重那些流经你的声音。
3. 伦理后果
如果接受“创作从来不存在”的观点,就会带来谦卑和责任:你只是整理者、记录员、管道,思想不应被变成可以标价、署名、售卖的商品。
四、写作方法与态度
1. 初稿与修改
写作不必一开始就追求完美,可以从“写垃圾”开始,反复修改,把同一篇东西改写十遍、十二遍。
最难的是开头,第一句可以给整篇作品定调子,通常要费很长时间去寻找它。
2. 风格与朴素
写作应朴素,愈朴素愈能打动人;时代和新的读者要求朴素和明晰。
所谓风格,无非是作品所显示的一种格调、气派。
3. 克制与产出
一边以评论家的视角“骂”自己,一边以创造者的视角“夸”自己,这种自我批判导致产出极其缓慢。
备忘录里存了大量碎片化灵感和段落,但将它们打磨成完整作品需要漫长的时间死磕。
五、避免的写作陷阱
1. 表演写作而非真正写作
要时刻反问自己:是要写作,还是要表演写作?《巴黎评论》式的对写作的描述有诱惑力,但唯一重要的只有写得更好这一件事。
2. 只找出创伤而不深入
有些作品处理创伤的方式是只找出创伤,但不描述和分析,像找到一口井,却只围着井边聊天或厮杀,到最后也不知道井里有什么。
3. 公式化与概念化
如果作家硬要作品中的人物不按内在逻辑行动,迫使他们回到提纲的框框中去,人物就会失去生气,变成公式化、概念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