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经济时报
■高治钧
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我国农村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时,农村人口老龄化加速与数字化转型深化相互交织,也给农村金融带来了全新的挑战与机遇。数据显示,2020年农村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已高达17.72%,高出城镇6.6个百分点,农村比城市更早步入中度老龄化阶段。2025年,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已达15.9%,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23%,正式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在“未富先老”与“数字鸿沟”的双重压力下,普惠金融、养老金融与数字金融三者如何协同发力,打通农村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成为当前金融服务乡村全面振兴的关键命题。
数字技术赋能,拓展普惠金融深度
长期以来,信息不对称、服务成本高是农村金融服务的核心痛点。数字技术的深度应用,正在从根本上破解这一困局。
大数据征信让农民告别了“信用白户”的尴尬。通过整合农业农村、税务、电商交易等多维数据,金融机构得以构建替代性征信模型,为农户和小微企业主精准画像,信用贷款在涉农贷款中的比重大幅提升。据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最新数据,截至2026年3月末,全国普惠型涉农贷款余额已达14.96万亿元,同比增长9.47%,高于各项贷款增速3.79个百分点。2026年一季度,新发放普惠型涉农贷款平均利率降至4.01%,同比下降0.38个百分点。利率的持续下行,正是数字风控能力提升和运营成本下降的直观体现。
移动支付的全面普及,则打破了物理网点的空间局限。即使在偏远山村,农民也可以通过手机完成转账、缴费、贷款申请等操作。数字人民币的应用更是为农村金融注入了新活力。截至2026年5月,数字人民币累计处理交易34.8亿笔,累计交易金额达16.7万亿元,通过App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单位钱包1884万个。凭借“支付即结算”、可编程等独特优势,数字人民币在惠农补贴发放、农村电商结算等场景展现出巨大潜力,确保了财政资金精准直达。
普惠金融搭台,养老金融走进乡村
我国农村养老保障体系长期存在覆盖面不足、缴费意愿不高等问题。普惠金融的广覆盖特征,恰恰为养老金融向县域下沉铺设了坚实的“路基”。
农村商业银行和信用社深耕县域数十年,积累了数以亿计的个人结算账户。通过将个人养老金账户开立、养老规划咨询嵌入已有的手机银行和线下服务渠道,金融机构可以极大地降低养老金融的获客成本。2024年个人养老金开户数已超过6000万人,2025年以来这一数字持续攀升。2026年6月,储蓄国债(电子式)正式被纳入个人养老金产品池,个人养老金可投品类从四类增至五类,填补了国家信用背书零风险资产的空白。2026年第三期储蓄国债(电子式)期限3年、票面年利率1.63%,第四期期限5年、票面年利率1.70%,均高于同期银行定期存款利率,为风险偏好较低的农村投资者提供了更安全、确定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大量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负责人、农村灵活就业人员长期游离于传统职工养老保险之外。普惠金融通过日常的信贷服务与他们建立了紧密联系,为将他们纳入个人养老金制度框架创造了可能。“由普到养”的通道一旦打通,亿万农民的“夕阳红”就有了更坚实的保障。
养老资本“反哺”,为乡村振兴注入长期金融“活水”
过去常说农村金融“吸储多、放贷少”,本质上是资金在期限匹配上的错配。养老资金规模大、周期长、风险偏好稳健的特征,恰好与农村基础设施、农业科技园区、县域重大项目等长期投资需求高度契合。
2026年,央行继续完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体系,1月将支农支小再贷款利率下调0.25个百分点,调整后1年期利率为1.25%;同时新增支农支小再贷款额度5000亿元,延续实施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引导低成本资金精准流向养老服务和乡村振兴领域,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将符合条件的养老项目纳入支持范围,以1.75%的低成本资金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县域普惠型养老服务体系的信贷投放。通过发行涉农专项金融债、资产证券化等工具,万亿级的养老金可以通过资本市场配置到乡村振兴中去,有效改善农村金融体系“短多长少”的资金结构。这不仅是资金的“输血”,更是机制的“造血”。养老资金追求长期稳健收益的投资风格,还能平抑农村普惠金融市场的波动性,降低系统性风险,让金融资源更稳定地流向民生领域与薄弱环节。
加快服务转型,打通协同的“堵点”
协同发展前景广阔,但农村地区特有的“三重难题”不容回避。
首先是“数字鸿沟”。广大农村老年群体对智能设备操作生疏,对线上金融风险识别能力弱。据统计,农村老年人中能独立完成移动支付等操作的仅约43%,智能手机使用率约41%,与城镇老年群体的差距明显。2025年数据显示,城镇老年人上网占比47.25%,而乡村仅35.28%,城乡数字鸿沟依然显著。金融机构必须坚持线上线下融合,不能简单撤并物理网点,而要将网点升级为“金融服务驿站”,集成社保咨询、反诈宣传、智能设备培训等“有温度”的服务,让老年人“看得见、听得清、用得上”。
其次是产品供需错配。当前市场上的养老金融产品多是为城市居民设计的标准化产品,与农村居民收入不固定、资产结构特殊(如宅基地、承包地)的实际情况匹配度不高。储蓄国债被纳入个人养老金产品池是一大进步,但农村居民真正需要的,是能与农业生产周期相匹配的灵活缴费型养老产品。金融机构需要加大创新力度,为农村客群量身定制更加接地气的养老财富管理方案。
此外,政策性与商业性的平衡始终是摆在农村金融机构面前的一大考验。普惠金融和养老金融的基础服务环节往往投入大、见效慢、利润薄。在保持政策激励的同时,金融机构也需要不断提升自身风险管理能力,逐步探索出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
从14.96万亿元的普惠型涉农贷款,到16.7万亿元的数字人民币交易规模,再到储蓄国债入池后不断丰富的个人养老金产品矩阵——一串串数字背后,是金融服务乡村振兴从“有没有”迈向“好不好”的深刻转型。农村金融机构唯有深刻把握这一协同趋势,以更加系统的思维、更加贴近乡土的产品和更加人性化的服务,才能真正打通金融服务乡村振兴的“最后一公里”,让金融“活水”精准浇灌每一寸希望的田野。
(作者单位:中国建设银行文山州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