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故意以甄士隐与贾雨村开篇,看懂他们也就看懂了《红楼梦》

2026-08-01 08:35 来源:君笺雅侃红楼

  甄士隐不仅是“真事隐”,还代表了人生的兴亡;贾雨村也未必是脂砚斋说得“假语村言”,而是名利兴亡之下,人性贪婪的“愚蠢”写照。

  甄士隐的人生兴亡,是一出盛极而衰;

  贾雨村的名利兴亡,开篇则是否极泰来。

  而盛极而衰,否极泰来,恰好又是《红楼梦》贾家的兴亡故事。曹雪芹最开篇引用“女娲补天石”故事,共工与颛顼争权,怒触不周山,导致天崩地裂,就是贾家败亡的具体影射;而女娲挺身而出,炼五彩石补天,恢复天地清明,亦是李纨教育贾兰成才,复兴贾家的暗喻。恰可从甄士隐与贾雨村的人生经历,得到验证!

  先说贾雨村。本是湖州人士。穷困潦倒之际,流落扬州,困居葫芦庙与甄士隐做了邻居。此时是贾雨村人生的最低谷,随即他得到甄士隐的资助进京赶考,科场得意中了进士,外放为官,又遭上司参劾罢官。

  注意这次官场名利的磨难与考验,实际是暗示贾雨村这等追名逐利之人,要见好就收,警惕“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做一个智通之人。何为“智通”?聪明即智通。何为聪明?懂得“身后有余要缩手,眼前无路早回头”的人就是聪明。反之自然是愚蠢。贾雨村就是那个愚蠢的人,也是他名字“雨村”的由来。

  贾雨村勘不破名利,四处钻营,得林如海举荐,由贾政帮助复职应天府,彻底见识了官场靠山的重要性。从此抛弃了人性与良心,成为贾家门下走狗,做尽了伤天害理的罪恶,也被贾家扶持做到大司马参赞朝政协理军机,位列朝廷中枢,权势滔天。

  但结果如何呢?第七十二回,他受江南甄家抄家影响,又被贬官降职,进而贾家抄家,只怕等待贾雨村的,将是彻底从权力的巅峰坠落,万劫不复收场。真正是好一出否极泰来,盛极而衰的名利兴亡案例。也恰对应了“大荒山无稽崖”,山巅之侧既万丈悬崖。稍一不慎既就粉身碎骨的官场现实。

  而贾雨村由亡到兴再亡,既还原出名利的真实,也成为贾家深陷名利兴亡的缩影。无论贾家抄家,亦或者是贾兰复兴,最终依旧逃不脱历史滚滚洪流裹挟之下的败亡结局。

  只要追名逐利,勘不破、舍不得、放不脱,就终究会被击的粉身碎骨。所以,贾雨村身上的终极真相,实际切中的是人性欲望的执迷。“他”才是芸芸众生,碌碌大众的最真实面孔。

  再说甄士隐,姑苏人氏,是家住阊门外十里街仁清巷中葫芦庙旁的一介乡宦,也就是做过官、有功名官身,定居老家,不在朝廷现任任职的居乡官绅。

  按说甄士隐此时,如同第一次罢官的贾雨村,远离了名利权势漩涡,也就避过了是非倾轧。他若不像贾雨村那样四处钻营,谋求复职,应该可以富足安乐,颐养天年。

  然而,甄士隐资助贾雨村后,灾祸接连而至。不但女儿丢了,更受葫芦庙大火连累,将富贵家私烧了一干二净。不得已退居田庄,又遭兵痞流民滋扰,不得已变卖田产去投奔了岳父封肃。谁想封肃不当人子,竟黑心克扣困难女婿的财产,致甄士隐贫病交加之下,行将下世(死亡),紧要关头得跛足道人度化出家而去。

  表面看,甄士隐的一生,仿佛是曹雪芹设计的一个可笑的悖论。因为追名逐利的贾雨村是“真愚蠢”,兴亡自有其果。可甄士隐已经急流勇退,安居故里,何以也是家破人亡?这岂不是赶尽杀绝,进退皆错么?

  事实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因果。甄士隐的盛极而衰,也是他咎由自取。

  首先,甄士隐却是回乡做了富家翁,但他放弃名利了么?并没有。你看他资助贾雨村,实际还是在作政治投资,一旦贾雨村立稳脚跟,会不会再拉他一把?

  而甄士隐住在“阊门外十里街(势利)仁清巷(人情)葫芦庙旁(糊涂)”,依旧还是身在富贵名利之中的糊涂人,并没有真正的脱离名利,自然也终将为名利所噬。

  为何他家是被葫芦庙的大火烧作白地,皆因他勘不破名利心,依旧还是糊涂人,与“愚蠢”的贾雨村有何区别?

  其次,甄士隐的眼光不好,他未尝不知贾雨村醉心名利,还是选择与之结交,并投机资助他科举,结果遭贾雨村忘恩负义反噬,才有明知女儿甄英莲被薛蟠抢走,流落京城贾府,却秘而不宣,眼见甄妻与女儿无法团圆的人间惨剧。

  而所交非人,亦是兴亡的关键。甄士隐如此,贾家也是如此。四大家族内部倾轧,对外作恶多端;贾家公然与北静王结党等,都通过贾雨村判断葫芦案,王熙凤受净虚教唆徇私枉法,贾赦替孙绍祖买官等事折射出来。

  再有,亲友所害。甄士隐家破人亡,本已够惨,谁想更惨的是遭受至亲封肃所害。这就应了“祸起萧墙”之内的典故。

  人生兴亡,往往由内而外的溃败,身边至亲之人,才是那崩溃千里之堤的“蚁穴”。也就应了贾探春怒斥抄检大观园的行为:

  “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真正对甄士隐致命一击的,其实是身边的至亲骨肉。这才是人生兴亡的现实写照。

  所以,与贾雨村的名利兴亡比较,甄士隐的人生兴亡,更加触目惊心。

  最后,所谓甄士隐,即是“真事隐”。甄士隐隐藏了什么“真事”,一直以来众说纷纭。但我觉得没那么复杂,除了上诉的“人生兴亡”之外,他还被作为贾宝玉的影子,还原了贾宝玉在抄家前后的人生故事。

  可以说,曹雪芹以甄士隐一家三口的故事,还原出“宝黛钗”三人的悲喜人生。甄士隐影射贾宝玉,甄英莲影射林黛玉,封氏影射薛宝钗,三者的经历和结局,十有八九一般无二。

  综上,甄士隐与贾雨村二人,算是《红楼梦》两条核心:女儿故事与名利兴亡之后者的总纲核心。前者的演绎,实际建立在后者基础之上。看破甄士隐与贾雨村,也就大体能懂得《红楼梦》到底讲了什么。至于众女儿的命运,不过是丰富这副骨骼的血肉脉络罢了。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