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既有贾宝玉,为什么还要写一个甄宝玉?

2026-08-02 08:35 来源:君笺雅侃红楼

  既有甄士隐,就有贾雨村;既有贾家,亦有甄家;既有贾宝玉,当然就有甄宝玉。

  甄宝玉不是个特别重要到不可或缺的角色,但他的存在,无疑有丰满贾宝玉人物形象的作用。简单来说,他就像“晴有林风,袭为钗副”一般,是贾宝玉比较特别的一个影子。

  比如,都说贾宝玉毁僧谤道,鄙视禄蠹,羞辱业师,祖母溺爱,父母无法管教,于姊妹中厮混,亲近女儿等等,但具体怎么做的,书中并无细写。但从甄宝玉的老师贾雨村口中,却完完整整地还原出一个“活脱脱”地贾宝玉出来。

  

  对此,曹雪芹在第五十五回,更进一步借甄家来人提及“宝玉”,以贾宝玉梦游甄家,将二人作关联,仿佛镜子内外的一体两面一般。

  那么,事实是如此么?只怕要更复杂。关于甄宝玉,至《红楼梦》八十回止,其实并无正式出场。唯一重要线索,是在贾元春省亲当晚点的第三出戏《仙缘》上,脂砚斋此处批语:《邯郸记》伏甄宝玉送玉。

  《邯郸记》就是黄粱一梦,讲述吕洞宾度化卢生于梦中经历荣华富贵,聚散离合的一生后,幡然醒悟,随之出家。显然这是对贾宝玉一生经历的完整影射。

  而脂砚斋提及的“甄宝玉送玉”,线索比较模糊,也很难与《黄粱梦》的故事建立关联。若强行将“甄宝玉送玉”比作“吕洞宾送枕”,似乎也缺乏情节支持。

  因为无论所送之“玉”,是否是通灵宝玉,甄宝玉作为比贾宝玉更早经历抄家惨祸,家破人亡之人,他的人生都将对贾宝玉起到警示作用,也就更可凸显甄宝玉为贾宝玉“前车之鉴”的作用。这也是曹雪芹以人影人的惯常笔法。却都与送“枕”的吕祖作用迥异。

  

  还有一点要注意,《红楼梦》中的“真与假”,其实并不是对立存在,而是具有交互重叠的意义。

  比如甄士隐,书中说他是乡绅,就是曾经科举高中,在朝为官,又因各种原因卸去官身还乡的前朝廷官员。按说他名利富贵都曾经历,亦已急流勇退,可现实仍难逃家破人亡。从其人生轨迹,可见“否极泰来——盛极而衰”的兴亡定律。

  再看与甄士隐对立的贾雨村,依旧是由贫穷书生科举高中至朝官,再罢官、再复职,最终为名利反噬万劫不复……一样的人生经历,贾雨村只不过重复了甄士隐的兴亡老路,相当于换个剧本,由他人重演一遍罢了。

  所以,甄是“真”,贾也是“真”。从甄士隐与贾雨村的人生经历可证:甄宝玉是“真”,贾宝玉也是“真”。甄宝玉已经经历的一切,贾宝玉仍将再经历一遍。

  《邯郸记》中的卢生,正因为在梦中经历了一遍兴亡,不愿意在现实中重蹈覆辙,才幡然醒悟出家而去。但甄宝玉和贾宝玉二人,却是在现实中各自经历了一遍兴亡。不管甄宝玉如何思想,贾宝玉见到甄宝玉,就如同见到另一个自己,是促成他彻底醒悟,放弃碌碌红尘出家而去的关键因素。

  

  因此,甄宝玉显然不应该是《邯郸记》中赠枕的吕洞宾,反而应该是“梦中的卢生”,供贾宝玉堪破红尘幻象的“自己”。

  这个“自己”,既可以说是虚幻,也可以说是真实。说“虚幻”,源于甄宝玉与贾宝玉的设定,仿佛是镜子内外的“自己”;说“真实”,则因为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都在重蹈他人近似的人生和经历。

  还说导致甄士隐与贾雨村覆灭的“名利”。大多数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苦读,初心都是心怀辅国济民之志。可一朝步入官场,就逐渐被名利浸染迷失,进而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就个体而言,这些人自是不同。但就结果而论,不过都是名利腐蚀的禄蠹复制品罢了。

  甄宝玉和贾宝玉亦是如此。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却有着近似的人生经历和家族劫难。曹雪芹以两人的“相近”,所要表现的,或许正是世人蝇营狗苟、殊途同归的真理。

  

  甄士隐先亡,贾雨村看其成败,没能以此为鉴,领悟兴亡真谛,最终一败涂地,为人生之失。

  甄宝玉先败,贾宝玉观其教训,幡然醒悟,豁然放弃世俗牵绊,出家而去,为人生之得。

  此种得失,很难用唯物主义去理解。但显然处于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设定的因果关系之中。他一面以甄士隐出家为得,证贾雨村执迷为失;转而又以甄宝玉家亡为失,证贾宝玉觉醒为得。在“真”与“假”的转换中,看似曲折盘绕,实际是借“真假”给出一个真实的兴亡往复现实。亦即如贾家最终:宁荣二公的贾家已亡,但贾兰的贾家再兴,各领风骚数百年,才是历史的真相。哪有什么真与假呢!

  综上,甄宝玉与贾宝玉,看似“真假”并立,却绝没有对立,而是共存共生,互为印证的两个真实个体,以为后人之鉴!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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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