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客户端8月5日电】这个暑期,动画《八仙!》与《蜘蛛侠:崭新之日》成为热门影片,两种诞生于不同文明的英雄故事同档亮相:一边是出身市井、满身短板的普通人结伴而行,以凡人之躯共护苍生;另一边是手握超凡能力的年轻人穿梭城市,一边对抗罪恶,一边深陷普通人的生活困顿与精神孤独。
当一张虚拟的英雄体验卡摆在观众面前,选择法器还是蛛丝的表层问题之下,藏着延续数千年的文化命题:中西方文明分别书写着怎样的英雄故事?
古人“严选”英雄,中西方各看什么?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英雄?从古至今,从东至西,各有各的评判标准。
东方英雄的底色,往往是凡人修德、合众济世。
《礼记・祭法》中有这样的标准:做到“法施于民”“以劳定国”“能御大灾”“能捍大患”的人,方能受后人供奉。
上古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神农尝百草,出发点都是化解百姓苦难;宋代普通女子妈祖常年渡海救人、行医赈灾,后世奉为海神;布衣医者孙思邈终身义诊救人,被尊药王;东晋县令许逊率众治水安民,功德圆满后方举家飞升。
这种价值观同样延续到中国文学之中。
《八仙过海》的经典情节中,八位仙人各自施展本领、相互配合;《封神演义》平定乱世,需要各路仙人与人间诸侯联手;《西游记》求取真经,也离不开师徒四人互相包容扶持,单凭一人很难走完全程。
由此可见,神力只是工具,利他与团结才是东方英雄的准入门槛。
古代西方世界对于英雄的定义有所不同,核心往往是天赋个体、独自试炼。
在古希腊神话中,赫拉克勒斯拥有神的血统和惊人的力量,却要通过一系列任务为自己犯下的罪过赎罪;奥德修斯靠谋略与漫长忍耐,艰难返回故乡;阿喀琉斯拥有出众的战斗能力,却一直在荣誉、愤怒和死亡之间徘徊。

▲弗朗索瓦•勒穆瓦纳作品《赫拉克勒斯杀死卡库斯》。图片展示的是赫拉克勒斯的第十桩功勋。(图片来自上海博物馆官网)
在荷马史诗里,评价英雄常用三个词:“aretē”与卓越的能力和品质有关,“timē”指向荣誉,“kleos”则是经由诗歌传唱、留给后世的声名。
可以看出,古希腊英雄故事往往围绕个人试炼、荣誉、过错和命运。英雄拥有超常能力,也要证明自己能否完成艰难功业,并承担相应的代价。
当英雄有了软肋,中西方的镜头在拍什么?
如果说古代神话塑造的是英雄的样子,那么今天的电影,更关心英雄如何一步步成为英雄。
《八仙!》把镜头移到八仙尚未成仙的阶段。八个普通人起初各有私心和缺点;真正面对人间灾祸时,反倒是法力有限的他们站了出来。片中“做对的事,便是仙”,把“成仙”落在凡人的选择上,也延续了东方故事对济世与互助的重视。
类似的改写也见于《哪吒之魔童降世》《姜子牙》《新神榜:杨戬》。这些作品保留法力、天命和大战,也增加身份偏见、亲情、伙伴与人间羁绊。人物的成长往往发生在与他人的冲突、理解和彼此托举之中。
相比之下,蜘蛛侠所代表的超级英雄,则围绕另一种成长展开:如何独自面对内心的裂缝。

▲《蜘蛛侠:崭新之日》海报。(图片来自官方微博)
新版蜘蛛侠的叙事焦点,正落在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怎样承受长期压力、陷入精神困境、一步步走向自我封闭。故事关注的不只是谁能击败反派,也包括彼得能否承认自己的脆弱,重新与身边的人建立联系。
这种变化也出现在近年的漫威、DC作品中。钢铁侠、雷神、神奇女侠等人物依然承担拯救世界的使命,创作者同时写下他们的创伤、自我怀疑,以及重新信任团队的过程。英雄不再只靠独自承受来证明强大。
因此,同样是在为英雄补上“普通人”的一面,国产神话改编更常把成长放在人与人彼此托举的关系中,西方英雄故事则较多从个体的内心修复与身份重建展开。
法术与异能之外,我们还喜欢中西方英雄什么?
古代故事留下的,往往是英雄最耀眼的时刻。
大禹已经站在洪水面前,赫拉克勒斯正在完成试炼,神仙与英雄以接近完美的形象进入传说。至于他们如何克服恐惧、怎样理解自己的能力,许多故事并未细说。
现代影视把这些被略过的过程放大了。
哪吒需要先接受自己的出身,姜子牙必须重新判断何为真正的正义,彼得·帕克每一次穿上战衣,也意味着重新平衡责任与生活。而《八仙!》则把故事放在成仙之前,看一群各有缺点的普通人,如何在一次次选择中活成英雄。
于是,英雄与观众之间建立了另一种联系。
银幕上的神通仍然遥不可及,人物走过的路却变得可以理解:他可能自卑、冲动、判断失误,也可能在困难面前退缩;改变通常不会在一道神光中完成,而是发生在一次求助、一场和解或一个重新作出的决定里。
这并不意味着年轻观众只喜欢“接地气”的英雄。法术、异能和视觉奇观仍然提供着最直接的想象力。新的吸引力在于,电影让人看到,非凡并非一个与生俱来的完成状态,它也可能来自漫长、笨拙甚至反复的成长。
中西方曾经用功业、德行、试炼和声名挑选各自的英雄。今天的银幕仍保留着这些标准,同时把成为英雄的道路铺陈得更加具体。人们看见的也不再只有一个高悬于故事终点的名字,还有那个名字背后,一个人怎样慢慢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完)
文/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