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歌德的精神原乡

2026-08-07 11:44 来源:环球网

  来源:人民日报

  “1749年8月28日正午,时钟刚打十二下,我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城诞生。”这是《歌德自传——诗与真》的开篇,将读者带到文学巨匠辽阔深邃的精神原乡。

  因此,来德国法兰克福,歌德故居不可不访。老城区大希尔施格拉本大街上,米黄色小楼沉静如昔,歌德出生在这里,并于此度过童年和大部分青年时光。二战期间,原建筑毁于空袭,战后经精细修缮,故居连同隔壁的歌德博物馆重新向公众开放。

  步入故居,仅仅2小时参观便给我留下长久回忆。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台阶,我来到二楼会客厅“红厅”(又称“北京厅”)。歌德的父亲热衷于18世纪流行于欧洲的“中国风”:淡雅的中式花鸟壁纸上,牡丹、莲荷、仙鹤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红色丝质窗帘垂落四周,华贵大方。厅中陈设着描金红漆家具,摆放有青花瓷等中国瓷器,墙上挂着印有中国传统纹饰的蜡染壁挂。

  一位作家的精神底色,往往先经家庭塑形,再由城市涵养。故居博物馆中陈列的木偶戏台是歌德祖母的礼物,它点燃了童年歌德对戏剧的兴趣。与此同时,法兰克福开阔的城市气质,也不断拓展着歌德的眼界。1764年,约瑟夫二世在法兰克福加冕,盛典期间,全城张灯结彩,仪仗与钟声交织,庄严而热烈的典礼深深烙印在少年歌德心中,令他感受到“历史的重量与公共生活的意义”。在家庭教育和城市文化的共同滋养下,歌德开始系统接触语言、戏剧、绘画等学科,并形成贯穿他一生的广博兴趣。

  诗人的房间位于四层,不宽敞却很明亮。相较会客厅的装潢考究,书房陈设简朴,透露出歌德对精神世界的专注:一张胡桃木书桌靠窗而立,光线从南侧高窗斜斜打在桌面上,我仿若见到作家伏案疾书,羽毛笔匆匆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少年维特之烦恼》、《浮士德》初稿,都曾在这清简的四壁间酝酿。

  书房内靠近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女性剪影。据说,这是《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绿蒂的人物原型夏洛特·布夫。在这里,青年歌德将自己对“绿蒂”的无望爱恋、对世俗的愤懑与对自由的渴望熔铸成书信体小说。“凡是让人幸福的东西,往往又会成为他不幸的源泉。”这样滚烫的字句,曾让整个欧洲为之震颤。歌德曾说,“我禁不住把正要动笔来写的作品灌上炽烈的热情”,生活体验与创作冲动令他通过文字倾泻心曲。他闭门谢客,奋笔疾书,只用4个星期,传世之作一气呵成。

  1774年秋,《少年维特之烦恼》在莱比锡举办的书籍展览会上面世,如一块巨石投入当时渴望变革又深受旧秩序束缚的欧洲社会,激起层层波澜。维特炽烈而真挚的爱情、对自由的向往,以及无法与现实和解的痛苦,深深打动了无数年轻读者。“维特热”很快蔓延至整个欧洲,人们竞相模仿维特的蓝色燕尾服和黄色长裤,手捧小说传诵其中的句子。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这部作品又被陆续译介至东亚,维特的执着追寻与近代东方知识分子重新思考传统、探寻精神世界的心路历程不谋而合,令这部作品跨越文化与时代,在不同国家读者的心中不断激起新的回响。

  从书房窗口望去,庭院里一棵枝叶葱郁的老椴树摇荡着未尽的绿意,浓荫一直漫到窗下。春夏时分,水声潺潺,游人笑语盈庭。一椅暖阳,一阵风起,几片树叶伴着满庭花香飞舞。眼前的一切不禁令我想起埃米尔·路德维希在《歌德传》中的记述:“歌德喜欢坐在窗前,看人们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孩子们做各种游戏,一边看,一边想象各种故事。”或许是故乡的滋养,作家把情感变为创作的灵感源泉,为日后那些不朽作品奠定基础,将德语文学推向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1775年的又一个秋日,26岁的歌德踩着庭院中的萧萧落叶,从法兰克福的家中起程,奔赴魏玛,开始长达半个多世纪的魏玛生活。前路尚有漫长求索与无尽创作,故居孕育的少年心气与思想火种始终伴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