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电影冈仁波齐#。是上周看的,放映厅里的冷气开得特别足,越坐越冷,裹着一个大披肩都不管用。但是银幕上呈现的是一个温暖的故事,温暖,朴素,克制。我想致敬张杨导演和他的团队,在这么一个所有人都急吼吼的年代,他们能一头扎进海拔四五千米的雪域高原,从冬到春,跟着那支朝圣者小分队,从芒康到拉萨,从拉萨到冈仁波齐,跋涉一千余公里。如果说那十一位朝圣者是用身体在丈量从凡尘到圣山的距离,那么张杨导演和他的团队就是在用目光、镜头和脚步叩问从肉体到灵魂的追寻。
我喜欢张杨导演所取的平等的姿态,这种平等的姿态源自一颗平等心。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总会有一些秉着善良意愿的人以寻找田园牧歌或人间圣境的目光回望那些远离尘嚣、相对原始的人群,种种美化、净化、神化、圣化。但人世就是人世,哪里都一样挣扎,哪里都一样自由;哪里都一样污秽,哪里都一样纯洁;哪里都一样悲苦,哪里都一样幸福。一念悟众生是佛,一念迷佛是众生。
因为有一颗平等心,所以张杨导演的镜头里没有仰视,没有煽情,甚至没有明确的叙述。有的只是一段平凡旅程的展开,从邀约侣伴,到置办行头(防止手磨破的手板,防止衣服弄脏磨破的羊皮围裙,足够多的鞋,足够多的干粮和肉食),到一步一长头。沿途有水光潋滟,有山色空蒙,有风和日丽,有雨雪霏霏,有生命的降临,也有生命的归去。若有一颗平等的修行的心,磕长头是修行,日日揾食为生亦是修行。
而说到工业文明与田园牧歌,二者的相互渗透已经到了这样一种程度,又哪里分得出彼此呢?朝圣者们的后勤给养所依赖的那辆拖拉机醒目地挂着“扶贫一号”的标识;从芒康到拉萨的一千公里路途,朝圣者们用身体丈量的与其说是家乡到首府的距离,毋宁说是那条在雪域高原上蜿蜒盘旋的现代化公路——那是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岁月、多少血汗和生命铸就的?那是一个国家的决心的彰显。
还有沿途某个县城小医院里洁净的产房,还有新生儿羊皮襁褓下露出的厚实的尿布湿,还有那个叫扎扎的小姑娘与祖母通话的智能手机,还有牧民们脚上看着质量很好的山地鞋,还有集市采买的讨价还价,当然,还有在磕长头的小分队身边呼啸而过的车流……
有个时髦的词儿叫“不忘初心”,写了这么多,我的初心是什么呢?是村民们把远行人送到村口,领头的尼玛扎堆发动了拖拉机,然后,就在我毫无准备时,远行者之一的那个小伙子一个鱼跃就把身体毫无保留地投在了地上,磕出漫漫征途的第一个长头——我在放映厅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惊得坐起,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然后就渐渐释然了。谢谢张杨。谢谢尼玛扎堆。谢谢杨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