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逻辑
之前两只猫在楼底下叫,鬼哭狼嚎好一阵。我探头看了眼,一楼后院的墙头上一个奶牛一个波斯,离着半米远对骂,除了脏字儿没别的。这期间有好几次双方都声嘶力竭,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然而每次我窜过去一看它们还是隔半米远,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都十一点多了——今天到底还打不打?想搡它们几句。不打也重伤了吧?——嗓子。还想毒舌挖苦一下。
吵得我都听不清电视里的台词了。也没人管管。
我们这种老宿舍区,楼老人老树老,猫虽然以年轻人更为活跃但资格也是老资格,老楼老人老树老猫之间的关系复杂深厚盘根错节,超越了物种。在这里所有权利主体都参加了对领土领空的划分,微妙而庄严,长年来多边也都形成了一种成熟的克制,都为维系此地的和平和平衡做出了贡献。所以我猜猫再闹也不会被干涉,因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斡旋过、妥协了的结果。都认。
它们有这样叫下去的自由。
然而突然它们就放弃了这自由。
一楼家新添的宝宝刚刚发出尖声哭闹,不知是饿了拉了还是做噩梦,才几个月大的小共鸣箱已经能石破天惊了,所以夜哭郎是一个响当当的名词。一开始他爸爸哄他的声音也能隐隐在间隙中听到,哦哦哦哦哦哦……但很快就消失了,我能想象出一个爸爸在黑暗中听天由命的死样儿。
更尴尬的是它俩,奶牛和波斯,狠话刚说到一半,最刁恶的还没放出来,就被宝宝的哭闹压下去憋回去了。我趴窗口一看,它俩都愣在原地,瞧体态是张口结舌。须臾宝宝的哭声弱下去出现了空档,它俩马上咧嘴就嚎,可刚起头还没来得及爬升呢,谁知宝宝倒了一口气以更高的分贝劈头砸下来,它俩立刻哑去,我猜它们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它们等,等,等,可宝宝不再有空隙。宝宝不仅不让它俩再说,而且还使它俩之前说的都成了猫屁。它们好像也意识到这一点,后来宝宝不哭了,整个楼群归于寂静,它俩也没有接茬重来。我再看时波斯已经不见了,奶牛也正跳墙离开,后院的半空里浮着它们断掉的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