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司司长兼镇魂令主赵云澜遇到那位大人时,场景可以说是极其惨烈。
彼时他正衣衫不整满身伤口,血却流不出来——因为身体外裹了一层冰霜。实不相瞒,若不是那个人来得及时,他恐怕就已死成一个硬邦邦的冰柱子了。
虽说终究没成冰柱有些遗憾,可总归也没差。还没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道声谢,赵云澜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拥着三层柔软锦被,吵着要小厮往药里加糖,世家公子脾性毕露无疑。正在僵持之时,救命恩人推门而入,轻飘飘地拿过药碗,举止优雅地舀起一勺药,塞进了赵云澜嘴里。赵云澜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正有些呆,冷不防舌尖嘴里充斥了苦味儿,他不禁闷哼出声。却到底也没失了世家公子的规矩,乖乖地把药尽数咽了下去。
药喝完,身着黑袍的那个人将空碗递给等待着的小仆,挥了挥手。仆人看了一眼又有些呆了的赵云澜,潇洒地转身离去,甚至还带上了门。
那人拉下兜帽,理了理扎起来的发,起身从床边站起,又踱至桌边,拢了衣袍坐在凳上。
赵云澜觉着有些错乱。只是坐在桌前的人不待他反应过来,就已开口:“在下是斩魂使,是来协助令主办案的。”他顿了顿,“良药苦口,令主今后还是..”
他未说完,却颇有深意地停住了话头。赵云澜抬手碰了下鼻子,舔了舔唇,略带羞愧地抬头,向那人拱了拱手:“斩魂使大人,久仰久仰。没成想会在这番情景下遇见您,还劳驾大人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赵云澜视线下移,他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时,斩魂使放在腿上的左手,稍稍蜷缩了一下。
安静了片刻后,那位大人才从口中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赵云澜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发现,逆光端正坐在灯前的那位大人,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过自己一眼。
“大人,您..”
“嗯?”沈巍停下看手中的册子,抬眼望向赵云澜。
赵云澜没有即刻应他,架在腿上的右手手指在不自觉地搓动,脸上带了丝踌躇与探究。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赵云澜似忽然缓过神来,微微停直了腰背,嘴角绽出笑容:“大人,您的面具何时摘啊?我还从来没见过您庐山真面目呢。”他一只手向后撑了席子,腿脚伸直,懒懒地靠在墙上,状似不经意地抱怨,“我可是被您看彻底了,您却..啧,这世道,哪有公平可言哟。”
完毕,他的眼神左瞄右晃,长腿抖了抖,一幅受了不知名委屈的样子。
沈巍盯着他瞧,黑漆漆的眼睛深邃如一片夜空。然后他搁下手中的册子,抬手就把面具摘了下来。
别看赵云澜像是没有看他,这余光可一直都瞟着呢。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把这位司长兼令主大人吓得够呛。
赵云澜扑腾了一下,直起身坐好,然后就在昏黄烛光下,看到了那位大人的真正面目。
沈巍也不躲避,任由他盯着看。半晌,赵云澜抬起手臂支在桌子上,用手背撑着一侧脸,对着斩魂使大人认真又无礼地说:“大人,您真好看。”
斩魂使没拂袖离去,也没抽刀,只是莫名其妙地露出些无奈又纵容的笑,继续就着灯光,看他呈上来的册子。
赵云澜又靠在了墙上,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无拘束地抖搂出放浪形骸的世家子弟模样,且毫不收敛地放纵自己盯着对面人在烛火下半明半暗的脸。
但他本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的是,面前的这个人,和自己到底有怎样的渊源。
这位斩魂使大人,从未和他人有过交集,总是行去匆匆,却不知归处。每来时,衣襟袖间总似裹着刺骨的风,浑身都透着积攒千尺的冷意,像是血肉骨髓里都充斥着冰霜。可又待他非同凡响。但若让赵云澜就此说出个一二来,他又无可细表。
他就隐隐觉着,自己和这位不可说之人,一定有着解不开的牵扯。
这位大人绝对心里有数。可赵云澜觉得,他既然不说,那便是时机还未到。待有一天他说了,他再知晓也无妨。
只是这位斩魂使,身上冷意也未免太足了些,冷的他都有些心颤。赵云澜暗自冒出一个念头:如今顶要紧的事,怕是需要先将这位大人给偎热。
于是他端开烛台,顺手扯走斩魂使手里的册子。
沈巍抬起头,瞪大眼睛,带着点儿迷茫看着他。赵云澜双手撑着脸趴在桌子上,眯眼笑,“大人,我那里有坛酒,在下雪的时候温着喝正合适,您看,您是否赏个脸..”
沈巍眨了下眼睛,盯他看了片刻,接着移开目光哼笑了一声。随即瞥他一眼,丢了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吧。”
赵云澜看着他,轻笑出声。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拍了拍沈巍的手臂,“来。”
雪正妙,炉火正旺酒正香。冷也消,夜也散,心也渐暖。不知是命运之作,还是人之力挽。
又或是仅酒之功?
两位大人夜饮之佳酿,确名已不可考。只不过那位较为风流之人递酒之时,曾被有心人听过一耳朵,曰此酒为:“献卿”。
此番故事,仅做笑谈讲。哪日说书人再不说它,这世上便也无它。
您问这结局?
呵..
此事,何时落笔初写,已不可考。何时笔掇完结,还未可知。无因无果,无缘无由。仅随口而说,聊以——
献卿。
图/梗源:@亚尼大帝
谢谢这位大大的图和脑洞!我写的很爽,但本来设想的故事梗概不是这样的,有机会再写另想的!
#百世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