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一天，我在塞伦盖蒂东部发现了一只衰弱的雌猎豹。她骨瘦如柴，精神困顿，一直躺在地上睡觉，连身体都不翻一下。如果是一只健康的猎豹，应该不停地走动，以寻找猎物或躲避敌害。但这只母猎豹在长达4个小时内都不怎么动弹。一群角马走过她的身边，距离不到10米，她也没有抬头。

她是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呢？我打电话给猎豹研究中心的Dennis，碰巧他这天不在塞伦盖蒂。我就用手机拍下了一组照片，传给他看。过了一会儿，他回复我说，这只母猎豹叫Kooper，已经15岁了，算猎豹中的暮年。从照片上看，她的身体上没有什么伤痕，应该行将就木了，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我们不要干预。

我问Dennis，Kooper有子女吗？Dennis说，她曾经生过几窝的幼崽，但最终只有2只成年。

这时是正午2点多，炙热的太阳直晒在Kooper的身上，她却没法起身寻找阴凉处。我试图把车开到离她很近的地方，用车子的阴影给她挡住阳光。快要靠近她时，她抬头看着我，大大的眼睛中全是惊恐，想站起身却力不从心。我连忙把车退到稍远的地方。她确实快到生命的尽头，我还是不要惊扰到她，让她安静地走吧。

Kooper继续把头埋下去睡着了。整个下午，我就陪伴在她的身边。猎豹都是单身主义者，她们从不和兄弟姐妹来往，她们的子女即使成年后，也跟她们形同陌路，所以每只母猎豹离世时都是孑然一身。我想，如果这时有斑鬣狗或狮子出现，我就开车把它们赶走，至少能让Kooper能够死得体面一些，尽管她迟早会被食腐动物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下午6点多，太阳落山了，凉风顿起，远处传来了狮子的吼声，但Kooper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她的胸腔的起伏得越来越慢，头埋得更低。她的大限将至。

草原上这些强大的食肉动物，也许曾经经历过辉煌，但当它们谢幕时，场景大都是孤独落寞的。泰戈尔诗中说：“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的静美。”那么就让我给她送行吧。我把车里的音乐打开，播放了一首悠扬的萨克斯曲，然后我就驱车离去了。

我再也没见过Kooper，不知道她临终的最后一刻，能否理解有一个人类为她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