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凡尘历劫时，师父曾赠与我一只灵兽。
他说情劫难历，恐我遇上。

那一世，我是个说书先生，并不知道这些。

只知爹娘离世后，留与我一只小兽。那小兽四角双翎，以光亮为食。
起初，它还只是巴掌大小时，仅食萤虫星点之光，到我及冠之年，开始追逐烛光火亮。那时，我便不断听人说，城里时常有人家无法点亮烛火，点亮即灭，再点再灭。

不能再对它如此放任了。
过些时日便是城里灯火节，那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听人说，城中男女，多借此寻其佳偶，而初见之时，身上之光，极为耀眼纯净，若随了它的性子，它定会悉数食尽，搅的那一月满城风雨。

我决定和它谈谈。

我问它，“灯火节那些时日你能否乖乖呆在家中？”
它冲我点头，说它可以。

临走前，我告诉它，“我明日便放你”。

其实我从没有想过要骗它，我只答应说一日的书。想来第二日便松开它，之后由我看护着便是。

但是她太美了，她站在看台下听我说书，那张脸庞是那么好看，我原以为那日城里的灯光已是世间最为璀璨之物，却不想，仍逊色于她。
我说，“你真好看”
她也回我，“您书说的真好”。

我不能只说这一日。

为了弥补对它的愧疚，我多喂了它些烛光，“就一日，我只明日再说一日”。
它冲我点头，说好的。

她依旧出现在昨日出现过的地方，看我的眼神依旧明亮有神，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眼睛。
我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她也回我，“您书说的真好”。

她邀我和她一起赏灯，她和我牵手，我们从阑珊处走到烟火地，在最灿烂的地方接吻，她累了我便给她说书，说旁人从未听过的东西。她与旁人不同，她能听出我藏在书里的情绪，她说，“我也爱你，如你爱我那般爱你”。

“我明日还要再说一日”，我点了比以往多出双倍的火烛给它，眼神尽量避开它。
它依旧冲我点头，说好的。

但那日她没有再来，她去了别处听书。那是另一处热闹的地方，人们都说，那儿的人生的比我好看，书也说的比我好。
我问她，是这样么。
她没有瞒我。
见我那天，她说我曾经浑身是光，与城里那些凡尘俗光不同，那是一种七彩绚烂的光，她曾为此深深着迷。

但现在，我身上没了。

一定是被那只畜生吃了！

我怒气冲冲回家，将它拖将出来，用绳索捆它，用鞭子打它。
它说它没有，它说它从未见过那样的光。
它一定是在撒谎。
我用模糊的光喂它，逼它吐出所有它曾经食用过的光亮。

那其中，没有她说过的那种。

它瘫倒在我旁边，虚弱的继续吐着，它说世人无知，那光亮从来便不是存在在我身上的东西，那不过是她初次见我，她眼里之物。

是她亲自将我镀上，又亲自将它丢掉。

我将它扶起，用最亮的烛光喂它。

我说你去吧，去城里多呆几日，去见一见那种你从未见过的东西。

以后若是有谁眼睛里曾经闪过一样的光亮，
等它将要暗下去时，
你再补些进去吧。

作者|刘文强

整理发布：我在人间捡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