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下岗狂潮那几年,再也领不到工资的那些中年人其实想尽了办法,我父亲的同事里,只要有一点技术的人,都去了外地乃至国外打工出卖劳动力,我记得纺织企业下岗的女工去韩国和塞班岛的特别多,懂车钳铆电焊的去阿联酋的特别多。我父亲则拖着一身病去了天津塘沽打工。旧物市场倒卖旧货的、蹬人力车的、做水暖的......这城市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力工。而一些40岁左右什么都不会的中年妇女选择了卖淫。她们没什么颜值,受众多是孤寡老头和民工,收费非常低廉。当年都在我们这里的一座体育馆附近胡同里等生意,我清楚记得当年的一件事:一个出租车司机在路过那条胡同时,先是恶毒地对我嘀咕了一句“我们市里也有逼市儿了”,过了一会儿他却红了眼眶对我说要停车去买包烟,然后在小卖店边叼着烟抹眼泪。我类似的记忆还很多,但一直不忍心写,写出来像用针扎自己一样疼。在形势与条件的变化下,这世上会有易子而食与野蛮屠杀,也会有彬彬有礼与普世博爱,这些状态都有可能发生在同一个地域的同一群人身上。每个人固然有不一样的思维与行事方式,但以自己的行事准则来衡量他人是否是牲口、是否渣,则要么天生自大唯我,要么就是恶毒的坏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