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生病了,急性寻麻疹。
开初以为是蚊子包,于是晚上把彩虹电蚊片插上了,结果没什么卵用,小团团在腿上星火燎原,见风就长。早上我在楼下吃牛肉米块,翘着二郎腿抠,在菜市场买菜,一步一抠,走在路上,手伸到裤腰里去抠屁股蛋子,最后实在忍不住,撩开裤腿,摸到小团团铺满了膝盖后窝。它们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终于胜利会师化作一团祥云。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寻麻疹。对于一个极少生病从不在意自己身体的人来说——这种小团团怎么能叫疹子呢?对于同样极少生病从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我妈来说——再跟猫狗挨近点嘛!
没这概念。
我妈,在那个年代能活下来全凭运气。我,能长成人,也全凭运气。所以当吃下一颗氯雷他定,半小时就见证奇迹发生时,短暂恢复健康的我,振臂高呼,并为自己当时在药店果断拒绝对方“要不要尝试下中成药”的邀请而沾沾自喜。
唉,应当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这盛装灵魂的容器,一天天,无可避免地要老朽下去。我们日常擦洗它,清洁它,喂养它,生病时,施工打围,修护它。
就又想起我婆,没什么病痛,只是渐渐变成一个轻飘飘的躯壳。婆饭量比她女婿还大,顿顿要肉,半肥半瘦,蔬菜不爱,不伸筷子,水果少吃,最爱干胡豆、干花生、小米锅巴等添加剂零食,一天的辰光难得主动喝下一杯水,少上厕所少洗澡。
她躬身在客厅缓步走,像单峰驼。就这样,翻年要九十岁了。是全靠运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