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原 19-06-04 06:54

酒店位于这座城市的郊区,闲适而宁静。早上醒来听得见布谷鸟的清脆啼鸣,推开窗是一片无尽的绿。路边种植有很多的夹竹桃,正值花期,开得没心没肺的热闹。又有一树一树雪白花树,远远看着像是棠梨花,五朵脆薄花瓣交叠,芯为淡紫,又刚巧落过几滴细雨,煞是好看。小时候读宋人姚宽《西溪丛语》,见有人称牡丹为贵客,梨为淡客。掩卷思量,觉得还真真是得了梨花之魂魄。

一年之中也只有住酒店的时候会看看电视,恰巧又在播放新白娘子传奇,不晓得是不是要过端阳节了。这部小时候追过的剧,情节大多不再记得,而那个时候演员的表演,若干年后再来看,倒是觉得如同伦敦腔一般的夸张。但那种中国民间大红大绿的喜兴,恩怨分明善恶有报的是非观,还有对天地对神灵对人世的至敬至畏,处处让人觉得只是一个简而直。

陶渊明说,心远地自偏,而我们现在居住之地却是地比心更加远些。出门先要步行,再骑单车到达就近的地铁站,接着在地下穿梭往复数次,跋山涉水般钻出地面,不由得感叹,终究是到了这花柳繁胜地,但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一碗鸭血粉丝汤。自从毕业离开南京,鸭血粉丝汤便成了心中的白月光,无论后来又吃过多少次,都已不复当年那番滋味。

而每到一座城市,必去的地方只有两处,一是在地的菜市场,一是博物馆。一俗一雅,大俗大雅,却都是一座城市历经千年百年积淀而成的文明。人流之中恰好遇见几个着汉服的少年迤迤而过,腰中寄着素色腰带,晚风吹动薄罗衫子,潇潇洒洒,好看得紧。又见到穿旗袍的女子倚着墙等人,旗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缤纷的牡丹花,嘴唇涂得艳丽周正,果真是有些贵气逼人。但不知怎的,整个人看上去却像是一团未洇开的墨,实在不甚讨喜。

其实汉服和旗袍都是极爱的。以前和任逍遥双双穿着汉服,头发高高束起,眼睛亮晶晶。他手中擎着长笛,我手里提着剑,旁若无人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现在忽然想起来也都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如同天地之间洒落的一大片白茫茫月光,荒荒的照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