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
渐渐地,田纳西开始醉生梦死,荒淫无度,他天生就本不是个命大的人,要不是弗兰克·梅洛,他兴许都活不过四十岁。梅洛是个水手,我是在战争时期偶然发现的这个人。我遇见他大概五年之后,他已经不在海军服役了,田纳西看见我们正在一家意大利饭馆惬意地吃着午餐。我从未见他如此兴奋,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他把他自己的午宴同伴撇在一边——那是他的经纪人,奧黛丽·伍德———在没有人邀请他的情况下,迅速坐到我们这一桌来。我把他介绍给了我的朋友,才过了不到两分钟,田纳西就说,“你今晚能和我共进晚餐吗?”
这邀请显然不包括我。而弗兰克有些难为情;他不知道如何说是好。我替他回答道:“行啊,”我说,“他当然愿意跟你共进晚餐。”
他就这么做了。他们在一起有十四年的时间,那是田纳西生命中最快乐的十四年。对他来说,弗兰克就像是一个丈夫,一个情人,一个经纪人。他对举办聚会也很有天赋,这一点真的很称田纳西的心。1952年日本著名作家三岛由纪夫———此人组建了军队对抗日本军队指挥官,最后切腹自尽——到访纽约,田纳西告诉弗兰克,他想举办一个聚会欢迎三岛由纪夫。于是弗兰克召集了纽约和圣弗朗西斯科所有的艺妓,但还不止于此。他随后又把一百个人男扮女装打扮成艺妓。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了不起的派对。田纳西自己也打扮成一个派头十足的老艺妓,他们喝着香槟,穿过公园,开了一整夜的车,直到天亮。这是三岛由纪夫初尝西方世界生活的味道,他说,“我再也不想回日本了。”
弗兰克于1962年死于癌症,田纳西的一部分也死了。我十分清晰地记得弗兰克生命中最后几个小时的情景。他住在纽约一家医院的病房里,朋友们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最后,一位严厉的医生责令所有访客均不得入内,包括田纳西在内。但他拒绝离开。他跪在狭窄的病床旁边,紧紧握住弗兰克的手,用力抚摩自己的脸颊。
即便如此,医生还是要求他必须离开。可是突然,弗兰克低声说了句,“请别这样,就让他留在这儿吧。他不会伤害我的。再说,我已经习惯他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于是让他俩独处。
杜魯門•卡波特 《肖像與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