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的阿拉蒂公主:性与中世纪的地中海历史
若说《十日谈》中最“欲”的一节,恐怕当属第二日的第七个故事:
远嫁异国的埃及苏丹之女阿拉蒂(Alatiel)在途中遭遇海难而流落他乡,并先后被贵族领主兄弟、莫里亚亲王、雅典公爵、君士坦汀堡王子和土耳其国王等八个男人霸占,她的美貌驱使着男人们的谋杀与战争。最后,阿拉蒂幸运地回到苏丹身边,嫁给了当初与其订婚的国王。
薄伽丘以一句极为诙谐的谚语形容阿拉蒂的婚姻:“被吻过的嘴唇,未曾减少其风韵,就像月儿也有阴晴圆缺”(A kissed mouth doesn’t lose its freshness: like the moon it turns up new again)。
围绕着故事的文本,中世纪地中海研究者莎朗木下(Sharon Kinoshita)教授尝试重新审视阿拉蒂的冒险经历,将其置于13-14世纪地中海世界的背景下进行考量,揭示出这段充满异域风情和东方主义式的虚构故事,如何被嵌入真实的历史元素,使读者们能够跨越时空地感受到中世纪地中海世界的活力。
在故事的文本中,阿拉蒂的父亲是“巴比伦苏丹”(sultan of Babylon)。然而,在薄伽丘的时代,“巴比伦”其实是拉丁语世界对埃及马穆鲁克王朝的首都开罗的命名。开罗,以及阿拉蒂远嫁时动身的亚历山大港(Alexandria),皆是拉丁商人和旅行家们极为熟悉的地点。例如,12世纪的旅行家“图德拉的本杰明”(Benjamin of Tudela)就称这座吸引拉丁欧洲、非洲和印度及穆斯林世界贸易者的城市为“向所有国家开放的商业市场”。而亚历山大港及杜姆亚特、提尼斯等地,根据埃及和威尼斯的历史文献来看,经常会有意大利商人来此进口木材、香料、肉和糖类等物。
阿拉蒂自亚历山大港起航所搭乘的船只,很有可能属于热那亚人或加泰罗尼亚人,他们经过撒丁岛(Sardinia)遭到风暴的袭击,残破的船只漂流到马路卡岛(Majorca)。事实上,薄伽丘提及的这条穿越直布罗陀海峡的航线是真实存在的,而马路卡岛正是地中海世界的关键枢纽——印度洋的海贝和肉桂,北非的黄金、蜂蜡和皮革,摩尔西班牙和马路卡本岛的土产水果,英格兰的纯羊毛,西西里岛和撒丁岛的谷物,以及大量的穆斯林奴隶,都能够在这座岛屿的贸易市场上看到。
马路卡岛的贵族领主贝利康·达·维沙哥(Pericone da Visalgo)在海岸边发现阿拉蒂后,便将这位与自己语言不通的美人儿救走。莎朗木下指出:自治时期的马路卡岛贵族无法与讲阿拉伯语的客人或俘虏沟通的情况在当时是难以想象的,这种语言的异常性屏障显然是薄伽丘有意为之。
在语言存在障碍的情况下,身份只能通过视觉来进行传播。贝利康“凝视”着阿拉蒂的奢华衣物及美丽的容貌,认定她出身高贵,决定娶其为妻,或者把她变成自己的情妇。出于宗教原因,阿拉蒂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发誓要保护自己的贞洁。这种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男女的浪漫设定,亦可见于与薄伽丘同时代的其他文学作品中。由于语言不通,贝利康始终无法得手,便准备用手段勾引阿拉蒂——他注意到她的宗教禁止饮用葡萄酒,而她极为喜爱这种饮料——通过大量的美酒,使阿拉蒂丧失了警惕,两人随后共度春宵。自此以后,阿拉蒂被打来了新世界的大门,沉迷于性的快感。
某一天,贝利康的弟弟马拉托(Marato)偶然见到阿拉蒂后,也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于是,马拉托谋杀了哥哥,将阿拉蒂抢走后,搭乘事先安排好的一艘热那亚人的船只,逃亡摩里亚(Morea)公国的格拉伦萨港(Clarencia)。阿拉蒂虽然为自己的遭遇而伤心,却很快就被马拉托征服,并忘掉了贝利康。然而,贝利康并不是唯一的死者,接下来被暗杀的就是马拉托。原来,热那亚船主也看上了阿拉蒂,这几个人最终都死于一场美女归属的纠纷。
阿拉蒂通过格拉伦萨来到地中海世界后,她的三个追求者变成摩里亚亲王、雅典公爵和君士坦汀堡王子康斯坦丁。他们的名字和头衔绝非胡编杜撰,反而牵扯到14世纪卡佩-安茹王朝统治的那不勒斯王国与阿拉贡王国之间的战争。
注:
文章实在太长,超出微博字数限制。剩下的内容请参考个人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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