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场戏演完,中途换景,下了场就开始脱戏服。幕侧候场,搭档肖生这才亮相。演一个疯子麽,一个漂亮的疯子,在台上像一根水草,脚扎在水里,上身摇曳在风中。现在观众们拿他取笑,后半场都得为他流眼泪。王生想。边想边在嘴里滚台词,一会儿上场做一个内敛的疯子。
原先排练时,他跟肖生在走台,一声枪响,疯子落在他怀里。排练时没有音响,肖生踩着节奏,一遍遍倒下。演话剧,角色死在台上是不好看的,得设计,换了红光,周围导演编剧B角儿都围着他们看,王生肖生就在一片红色里。
观众的眼泪会在这里水漫金山。王生在幕侧,一片舞台灯下的暗处,看到肖生衬衫里空荡荡遮住的一截后腰,好瘦好轻,为了这个角色减脂二十斤,轻薄的身子装进疯子的灵魂,成为他。
王生心想,戏痴。手摸到旁边幕布一个小窟窿,舞美作业时烟头烫的一个洞。
他上场,讲出第一句台词:我从十里外来,外头雪太大,沾了一身寒气,您消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