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分享#散文：菜市场的人间烟火

汪曾祺说过，到了一个新地方，喜欢逛菜市场，菜市场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我也喜欢逛菜市场，喜欢这种热闹的、肤浅的、市井味的、人情味的乐趣。
我曾在一个早晨，盯着菜摊上的一棵春笋瞅了很久。根部土黄，冒尖处鹅黄，敦敦实实，却有几分不安分。我想这棵笋和我老家屋后的那棵笋长一模一样，难道是老家的那棵跨越千山万水跋涉而来，我受了慰藉般的满足。也许我们去菜市场挑选食材，就是为了偶遇和重逢。
那是我来东莞几年后的一个冬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看到行道树的叶子油绿油绿。接到老家人的电话，问，天冷，可烤火？我才想起，我好些时间不知火为何物。南方的南方不飘雪，偶冷，但少见烤火；常年吃食堂，端起明晃晃的不锈钢盘，见热气不见烟火，只感觉热气里透出刚硬的冷感。
我不会忘记泥巴糊成的大灶四平八稳，劈成大块的木柴垒在檐下，一碰铮铮作响的大铁锅，柴火在灶塘里烧成一片旺红，炊烟在空中伸长手臂挥舞。有一天走过街头，见一湘菜馆名为“柴火食堂”，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分外可爱。
直至几年后，开始认认真真地逛菜市场，就像这个城市的每一位煮妇一样，拎起满满一篮子，在厨房里“啪”地把燃气灶打燃，然后在烟熏火燎里热热闹闹炒上一锅，再荤素搭配摆上满满一桌，解下围裙端坐桌前，好像才算过上了生活，这才是真实地贴近人间烟火。箪食瓢饮、瓜果菜蔬，无不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也许，如果你学会逛这个城市的菜市场了，才算真正在这个城市安了家，至少在某一时段安了心。
走过菜市场，就是走过一处处风景。
菜市场入口处，有位增城人摆摊，春夏秋冬都有增城菜心。叶绿杆粗，认为不生嫩，以为难嚼。可断截清炒，脆生爽口，实为素菜上品。还有一段时间，他摊上摆凤眼果，棕黑色似板栗，颗颗返光。旁有带壳的，壳朱中带粉，狭长似船，一眼望去好像美女丹凤眼，天然的几分妩媚。果实粒粒相挨，紧凑有致。他兼卖过柠檬、橙子等水果，可凤眼果最好看。摊主请清瘦瘦，说话声音不大，过称装菜，动作轻缓，丝毫没有叫卖的嚣张之气。
去菜市场经过一围墙，围墙根一溜自由摊。一块块长方形布摊开，四角用断砖压住。上面只摆几样东西，如卖茄子的面前一大堆茄子，当然，旁边再加一小堆苦瓜也好，如果添一份南瓜藤就显得成气候了。每样摊走过，不买也好，就看看也觉得知足，顺便想象一下他们长在地里的样子。就像南瓜藤，是不是楠竹搭高篷，是不是竹枝覆顶，然后南瓜藤从下往上攀爬，花灿黄。清炒的南瓜藤，色如碧玉。听说南瓜花打汤，加南瓜嫩叶，是天然的好美味。
也有人就卖一样，也不需要摊布。一小竹篓装满蛋黄莲蓉粽，加少量碱水粽，顺墙根谦和地占一个位。那个卖粽子的是位大方得体的姑娘，亮眼睛，长发利落地束成一把，前晚巧手现包，连夜赶时煮熬，待清晨入集市，粽子尚温热，粽香也熨帖。买的人多，去晚了篓子就空了。
有一次在围墙下竟遇见一个主卖辣椒的摊位，辣椒分成三堆，青绿的，猪肝色的、艳红的。摊主是位大妈，五十多岁样，皮肤显白，白色小碎花衬衫，清爽利落。汗水布满了脸，顺着沟壑纵横，但是这张脸在阳光下焕发出幸福的神采。像邻家大婶，倍觉亲切。有时去迟了，会看到她旁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知识分子模样。大婶骄傲地告诉我，那是他儿子。大婶站着，儿子也站着。老人介绍菜蔬，儿子在旁搭腔。小伙子蹲下身去，帮顾客细心地装好菜蔬，客气地说谢谢。
得知他家就住后面小区，他怕母亲闲得慌，就由着母亲出来卖菜。大婶迟迟不回，作为儿子体贴母亲辛苦，下楼帮一把。孝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锦衣玉食的体面，有时候，让父母沿袭农村惯有的热闹，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高贵？
只要去菜市场逛逛，就看到了最美最真的人间烟火，还有感受最浓的人情味儿。（语文阁） http://t.cn/z8UhaA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