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2月22日,冬天还没有结束。男孩Carrold William 得到一件礼物,是爸爸送给他的一册小书。这天也许是他生日,也许不是。
书名叫《追踪兽迹》,一本童子军题材的画册。教人在雪地上识别动物的脚印,分辨火鸡、土狼、棕熊与河狸:兔子步履凌乱;鹿的行列整齐;羚羊结伴行进;山猫总是孤独的。
男孩也许模糊地意识到了——世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过去是这样,未来也将如此。千百个世代之前,野兽们的足迹与此大同小异,行进、停下、再行进,被猎人杀死,或者杀死猎人。
死亡并非是一种隐喻,而是所有物种为宇宙应尽的义务。然而就如同这永恒轮回的冬天一样,猎人与野兽所踏过的雪地,是另一种不朽的存在。
雪又一次下起来了,均匀地散落在万物之上,覆盖了枯萎的草、结冰的河流、崛起或消逝的城市、相爱或相互征战的诸神、缔造文明或毁灭它的人、一切从尘土中诞生又化归尘土的东西。
男孩踩过新雪,用手臂夹着书,向家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思索,思索着火鸡、土狼、棕熊与河狸,以及所有野兽与猎人命运。他思索了很久,比这个静止的冬天还久,比自己的生命还久,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百年后,另一个男孩合上手里的书,起身打开窗子,望向黄昏的雪。那是同一场雪,笼罩在历史的矿脉与沟回之上,连接着所有的天真与经验,仿佛一个无比宏大的梦。这个梦没有初始也没有结束,许多人跋涉一生,却无法从中离开。
一百年前的那个男孩仍然在走,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的意思。男孩知道,大雪终将抹去自己的足迹,而他又会在上面踩出新的。
Tracks and Tracking, 1909
#一本小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