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一位武汉的医生死去了。
在一个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时代里,如果一朵浪花变成了一场海啸,就一定会有人不允许他死去。
然而他还是死去了,可见谁都不需要过高估计自己的力量,谁的力量,也并大不过生死,还有许多许多,只有掩耳盗铃的人,才觉得自己就是一切力量的总和。
有个武汉的医生死去了,每天还有许多武汉人在死去。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武汉。
我去过三次武汉,第一次是宣传自己的书,那是个初夏的时光,很多少女,穿着露小腿的裙子来看我,把一个商场挤得满满。现在这些少女们,也应该都已为人妻为人母,愿你们都好,你们的家人也都好。
第二次是作家么聚会,我们好多人,挤在塑料雨棚下吃着蒸虾,那时候还未有多出名,只知妄谈天下。谁料到出名之后,能谈的事却变的越来越少。幸好,我们内心的善恶还在,意气还在,眼泪还在。
第三次是做失恋互助,一圈圈的武汉姑娘在我身边,哭诉着自己的感情和婚姻,我以为看到了人间悲剧,然而,当真正的悲剧被人看到时,才知道我们以前经历的,不过是平静生活。
有一次我乘车过跨江大桥,黑夜虽然绵长,可无尽的车流,炫目的灯火,把这个城市照的很亮很亮。
我们人类,拥有了制造光明的科技,就觉得黑夜不会再来到,如今想想,是何等的可笑。
今天,有一位武汉的医生死去了。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些露着小腿来看我的少女,和曾哭诉的女孩们,在这个冬天里,有个捧薪人为你们,也为我们而死去了。
我所留恋的人间,不是这样的。
这个人间,是可以没有无尽的车流,可以没有炫目的灯火。
但是非善恶这四个字,却决不能没有。
后汉书里有一句童谣:“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有时候聪明人在望着率真的蠢货们的时候,兴许会嘲笑,为什么不懂这个连孩子都吟唱的道理呢?
然而我们有没有想过,聪明和愚蠢之间的界限,是不是善恶这两个字呢?
然而我们有没有想过,黑夜和光明之间的界限,是不是是非这两个字呢?
今天,有一位武汉的医生死去了。
他让我们每个人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如果我们到如今还是没办法证明“是非”这两个字,那我们也不会一直可笑而渺小下去。
我们会变成黑夜的一部分。
(陆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