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南城一个特别之处是有许多老北京的玩意儿,比如遛鸟和养虫。夏天开着窗睡觉,早晨会被一片鸟鸣声闹醒,恍惚以为自己住在山林里,细听虽然婉转但是单调——还是那几只笼中的画眉和百灵。
大爷遛鸟比接送小孙子还上心,早上阳光刚暖和起来,龙爪槐的树节里已经挂了十几个笼子,社区鸟团大合唱拉开序幕;下午最暖和的时候,椅子上的大爷和笼子里的鸟一起舒展晒太阳,晒完蓝布白布罩好,膀子扭动鸟笼甩起,这就是鸟儿在上健身课锻炼爪力了。大爷穿得不一定周正,但罩布一条条干净整洁极了,白是透亮的白,青是深靛的青,不皱不褶,不污不脏,严丝合缝。
我和本楼一位遛鸟大爷亦敌亦友:我们遛鸟遛狗的区域有所重叠,他怕我的狗跑起来惊动他的鸟,又爱听我驻足赞叹他的鸟叫得好听;他觉得我的狗长得怪,又因为手里满满提着四个鸟笼每次偶遇都指望我帮他按电梯。
七年前在报社的时候采访过一个鸣虫的题,从十里河市场葫芦里的蝈蝈、油葫芦追根溯源到天津养虫基地的生意经和北京郊区捕虫导致的生态破坏。那时候在北京见到了一个堪比于谦的高级顽主,豪宅怎样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向我们演示了给蝈蝈点朱砂药的全过程,以及他是如何在家里构建室内声乐生态系统的——似乎是用A鸟(百灵?)来影响蝈蝈的叫声,如果某只蝈蝈天资聪颖勤学苦练叫声足够好听,再用这只虫的声音去影响B鸟(黄莺?)的叫声。经过漫长苛刻的遴选、磨合、调教,他就可以半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吸溜茶水一边听虫鸣鸟叫了。
虫和鸟作为玩物对我来说既新奇又别扭。听笼子里的鸟叫总觉得人像奴隶主,冬天非要从胳肢窝里听夏日虫鸣似乎也不太对劲。捕杀野生百灵和抓尽京郊鸣虫的恶劣和乐趣孰重孰轻,安静时刻被鸣叫声响占满的烦扰和快乐孰大孰小,我也无从得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