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旺角站出口附近的便利店打工,因为不会说粤语所以鲜少与人交流,每天固定行程是下班后买一串咖喱鱼蛋当夜宵,能吃很久,因为总是可以看到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不一样,他爱生滚粥。
那天晚上他没出现,我捏紧了从便利店里拿的那罐饮料,这是我预备拿来搭讪的,用不上,我只好沮丧地往地铁站走。没想到会遇到被团团围住的他,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个孤军奋战的混子,嘴角有血,站都站不稳。他瞄到我,用眼神警告我赶快离开。我转身溜进巷子转角,心跳如擂。我听不见他们在威胁什么,慌乱之下把手中的饮料用力掷向墙,像是按下定格键一样,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他们在做亏心事,他们怕有人。
等他们走后我跑过去扶他,又慌慌张张地把饮料捡回来,我说你没事吧你快喝点,瓶子都被我摔瘪。他接过去笑了笑,牵扯了伤口又收回笑。那天晚上我和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我给他包扎,他盯着对面椅子上睡得很香的流浪汉。手沾上他的血迹,我说「咸的」,他一只大手伸过来抹我的眼泪 「你也是咸的」。
我太庆幸我管上了这一桩闲事。我上夜班的时候和他约早上太平山顶看日出,我们拉着手大喊「一定要一起离开这里」,不上夜班的时候他会在便利店门外接我下班,还是去那里吃夜宵。我吃鱼蛋,他喝粥。
但那群人还是回来了,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人,大排档的桌椅都被他们掀翻。他想让我逃跑,可我不愿意,少男少女总想为爱牺牲,我也不例外。但我不知道会这么痛,看到他被踹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甚至都叫不出来,因为我的嘴被封住,我只能不断流泪,眼睛肿得看不清人。
我们过得日夜颠倒,我分不清今天是哪天,只知道靠在他身上汲取温暖,连听他说话都断断续续。他说他是卧底,他说他早就知道会连累我却还是忍不住要接近,他说他错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跑。
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挑衅对方,故意要激怒他们,由此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直到看守的人终于失去理智把他当作沙包。我千辛万苦挪到桌旁摸到一部手机,在拳打声和警笛声中晕了过去。这一次没办法给他包扎了,我只有这个念头。
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我那天会碰巧遇见被揍的他,也没想过为什么我被抓来却没挨打,他一直相信我是真的不会讲粤语。我曾经也为自己的演技洋洋得意,直到我醒来后被小弟提醒他可能早就见过我,在豪华酒会或是偶然拜会,总之他知道我是那个人的下属。
他骗我我骗他,我们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们都犯下了大错。我为他叫来景查,所以不可能再有机会留在这里,我不知道最后到底谁赢谁输,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作为一枚棋子败得一塌糊涂,到最后我甚至不敢开口问他是生是死。
我终于还是一个人离开了这里,几乎等于落荒而逃。太平山顶的约定轻飘飘随风消逝,我可以确定我此生不会再到旺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