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剪头发,顺便想在外面吃饭。路过一家金狮麟的豫菜,帝都很难见到豫菜,遇到了就支持一下。生意有点惨,偌大的饭店就我一个人,咬下第一口包子眼泪快出来了,这是69天来第一次在饭馆吃饭,用冯巩的话说,可想死我了。
菜单很有意思,“章丘大葱拌滑县油皮”、“信阳酱萝卜”、“南阳黄牛肉”、“开封炒凉粉”……大量地名缀在食材前面。这样的饭馆应该不会难吃,因为它告诉你食材取自哪里,虽然那个地名对于外人来说可能毫无意义,这就是骄傲。我们并不是菜市场里的大路货哦,我们是有来头的!
吃完要菜单想拍一份,给我的菜单换了份新的,加了蒸槐花、粉蒸榆钱、榆钱窝窝头、炝炒马齿菜等野菜系列。
这次回家,经常吃一种叫喇菜的野菜,是父亲去年春天骑车四处挖的,挖了许多,冻在冰箱里吃到春节。眼看又要开春了,打榆钱、香椿、槐花、挖蒲公英苗又进入他的日程,我不知道父亲的这种嗜好,是就喜欢野菜的口味,还是他少年时遭遇饥荒,一棵榆钱树、一捧槐花、或者一把花生就能救活一个人留下的烙印。即使不用再以野菜度日,还每年在春天去野地里整口袋整口袋的挖掘,冻进冰箱里。那可能是他的心理保底?万一情况糟到不可收拾,他还有野菜。
每每喝汤时,我妈把刮底的锅巴盛给我时,父亲就说:在以前,这一勺就能救活一个人。他永远是用这样的计算方式去衡量食物,所以永远无法放弃菜汤,任我怎么叫喊着菜汤对心脑血管不好,仍然有些歉意有些狼狈躲躲闪闪地喝光。
或许在他的概念里,这些本该倒掉的菜汤也能换三分之一人命。
那就,相互理解吧。
出来饭店,下着雨,打辆车。师傅说他下午一点出车,我是他拉的第二个单。火车站机场也都没活。看样子大家都还非常谨慎。
对比欧美,美国确诊数字都那么多了,他们的年轻人还在外面玩,还看到一条街的邻居一起站在外面,保持一点距离地跳舞。他们真的不怕啊。
而我们历史太久了,苦难深重,战乱饥荒层层叠叠,鲁莽冲动的、不怕死的、特别勇敢的基因都很难大面积传递下来(但是一旦能传下来的就格外勇敢,就像这次的医护和志愿者们显示出的);更多的是谨慎的、遇到危险说一知十的基因流传了下来。所以,哪怕已经清零了,我们还在观望:真的安全了吗?你别骗我。真的安全了吗?……那我也不出去。
华人是世界上最爱存钱的族群;以及这次春节期间的封城让大家意识到,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尤其是父母那辈在粮米菜油的囤积上做得多么出色。直到这次危机出现,你才发现,这些基因、这些素养都是为了灾难而准备。我们的基因一直在为灾难做准备。
点外卖支持你喜欢的饭馆吧,希望我们可以放心出门的那一天,我们喜欢的餐厅、咖啡馆,还有所有的人都山河无恙。
(刚刚那条是不见了吗?再发一次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