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
做为一个七零后,极左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虽然搜索一下就能得到概念讲解,但想准确套在一个人身上,并不容易。
极左这个词高频出现在我爸那个年纪的人的生活中,我去向他请教究竟:
什么是极左?怎样确认极左分子?
“概念不重要,关键是谁有权力定义你的立场。”
他说当年定义左右甚至可以不看你说过的话,知识分子就是右派,工农兵是天然左派。至于极左极右,那和老百姓关系就不大了,得是有头有脸的人。
那时和定义立场的人搞好关系是可以选左右的,就跟走后门买猪油一样。但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管事的人也会被打倒,然后被另外的人定义,没准儿你就会跟着吃瓜落。
总之,在那个时代,极左极右都和学术概念无关,更像一双小鞋,一不留神就给你穿上了。
关键你连脱下来的权力都没有。
“当年我们参加三支两军,(支左、支农、支工、军管、军训)我就是支左小分队的。我跟着造反派批斗铁道部走资派,其中一位右派分子学问好,批斗会上他和红小将辩论共产党宣言资本论马克思哲学,把年轻人问的一愣一愣的。最后理论上说不过他,定他罪的理由竟然是从小吃米饭。旧社会连窝窝头都吃不饱,什么人才能天天吃米饭?”
我爸小时候随军在无锡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位走资派恰好是无锡人,我爸赶紧去和北方籍的造反派解释,无锡那真没玉米面,再穷的人也得吃米。
因为吃米饭被打成右派是不是很荒唐?
“现在右派这个词不好使了,终于没人能随意定义他人的政治立场了,这是很大的进步。当年你妈上的是女八中,学校红卫兵批斗老舍,一板带打下去头破血流,你妈想不通。直接就从左派变成了逍遥派,从此再不参与任何群体活动。”
我说现在还有个作家天天在和极左斗争,所以老能听见这个词。
“现在打人犯法,作家能说,估计吃不了大亏。不过哪来的极左?谁给定的成分?”
我说我不知道呀才来问您,目前来看,反对作家的就是极左。
“哪能这么简单定义一群人,作家看待世界不会如此一刀切,要不怎么写明白复杂的社会关系?你能说清四世同堂里的胖菊子是左派还是右派吗?其实大部分普通人没有什么明确的政治立场,铡刀架在脖子上还能大喊来吧我是共产党员的,一个村不就刘胡兰一个?伤及自己利益时还会坚持的立场才是真的立场。”
“立场之争是个筐,国仇家恨往里装。黄泥巴裹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小孩子才分左右,成年人只看利益。”
五哥最后敲了一下边鼓,来了一个混乱结尾。
一家人继续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