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炊 烟 》(散文)
——献给勤劳的母亲们
晚霞映红了天边,炊烟袅袅升起,晚霞炊烟使我想起许多童年的往事,特别是童年时家乡靠山屯妈妈们的呼唤声,时常会在耳畔萦绕,因为妈妈的呼唤,已经牢牢地镌刻在了我们那代人的心里。
靠山屯是东北完达山下的一个山村,一九三七年由几户吉林人来此开荒建屯,有着八十多年的建屯历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山村人丁兴旺时期,这片黑土地敞开她那宽阔的胸怀,接纳了一批又一批江苏、山东、安徽等外省的人们来此落户定居,低矮的泥草房一个挨着一个,一度达到了一百多户五百多人,当时每家孩子都有四五个,每天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孩子们便陆续跑出家门聚到一起玩耍,玩着山里孩子自己琢磨的游戏经常忘记了回家。当时还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经济时代,劳动力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挣工分,家庭妇女也要参加集体劳动,上午提前半小时收工回家做午饭,下午提前一小时收工回家做晚饭。每当太阳落山晚霞还未散尽炊烟升起的时候,妈妈们做好晚饭挡好锅灶门,在等待丈夫收工回家的同时,纷纷走出家门用老家方言呼唤在外玩耍的孩子,有的拎着烧火棍骂着吓唬着往家里撵着孩子,烧火棍并不是用于打孩子的,而是妈妈们即是用于烧火又是用于轰赶猪狗鸡鸭鹅的,同时也是出去找孩子防狗咬打狗的,有的时候顺手吓唬一下孩子,但孩子却对妈妈手中的烧火棍始终有一种畏惧感。到了冬季孩子们玩的最多的就是挖雪洞,每家一小邦浑身沾满雪面子的孩子,妈妈在孩子后面吼着骂着吓唬着,孩子们在妈妈前面往家里跑着,大的在前面跑小的在后面叫,这是当时家乡靠山屯每天夕阳西下的一道靓丽的风景。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冬天,嗷嗷叫的西北风刮起的大雪岗,一道又一道地卧在屯中,村民低矮的泥草房全部被皑皑白雪覆盖。大雪过后,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戴着狗皮帽子和棉手焖子,在洁白的雪中堆雪人、打雪仗、挖雪洞、滑雪爬犁,天真无暇的玩耍。一天下午放学后,狗蛋、祥子、老丑聚到小伙伴老小家,写完作业商量去他们挖的雪洞里玩,走的时候老小拿了两根磕头了(小蜡烛),那是爸爸买给他和弟弟妹妹们晚上拎灯笼用的,被弟弟看见要去告诉在外屋烀猪食的妈妈,他在兜里掏出一个硬币一分钱(当时叫钢镚),给了弟弟堵住了弟弟的小嘴。他们来到生产队马号房后,四个小伙伴爬进挖好的雪洞里,点燃了磕头了就一门心思的玩了起来。夕阳西下,炊烟升起,家家亮起了昏暗的煤油灯,屯子里大街上又此起彼伏地传来,妈妈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雪地上玩耍的孩子陆续回家,可雪洞里的老小、狗蛋、祥子和老丑,既没有发现天黑也没有听见妈妈的呼唤,还在尽情的玩着。天色渐晚,月亮爬上了树稍,狗蛋妈、祥子妈和老丑妈拎着烧火棍,脚跟脚的来到了老小家寻找,老小妈由于下午烀猪食,做晚饭晚了些在外屋刚忙活完,拎着烧火棍正要出门去大街上呼唤老小回家吃饭,看到三个孩子妈妈焦急的样子,老小妈当时也急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冰天雪地的能去哪呢?她一下子想起下午写完作业走时,二儿子和小女儿在屋,便拎着烧火棍来到屋里问他们,小女儿说他二哥知道,大哥还给二哥一个钢镚,二儿子在妈妈烧火棍的吓唬下,说出了老小拿着蜡烛,与狗蛋、祥子和老丑去马号房后雪洞玩的事。马号是生产队饲养牲畜的场所,牛马都有但统称“马号”。马号就在老小家后面几十米的地方,老小妈、狗蛋妈、祥子妈和老丑妈拎着烧火棍,气呼呼地来到马号房后,站在大雪岗上喊着孩子名字骂着,雪洞里的老小、狗蛋、祥子和老丑,听到妈妈的喊骂声,赶忙吹灭了仅剩不多的小蜡烛,异口同声地说坏了黑天了,当他们爬出雪岗低洼处的洞口时,看见站在雪岗上拎着烧火棍的妈妈们,一溜烟地撒鸭子往家跑去,妈妈们虽然嘴上还在不停的骂着,其实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因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批孩子陆续考学打工走出了靠山屯,选择在外地工作结婚生子定居生活,使靠山屯的人口逐年减少,到二0二0年屯里仅剩二十一口人,都是身体较好的故土难离的老年人,当时那个晚霞中炊烟下,妈妈们拎着烧火棍呼唤孩子的场景早已不见了。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我们这些当年被妈妈拎着烧火棍呼唤的孩子,一晃也将步入了花甲之年,在各个行业基本也都退居了二线。现在无论是聚会还是视频连线,唠的最多的就是童年,而童年里最唠不完的就是妈妈的呼唤,呼唤中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妈妈的烧火棍,当年是惧怕现在却觉得很温暖,因为妈妈的呼唤,已永远地留在了我们那代人的记忆中,镌刻在了我们那代人的心里。
(配图:2018年11月28日傍晚手机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