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家博物馆的通史展上，大家可能都会注意到一件黄色铅釉陶扁壶，上面的“胡腾舞”纹很是生动，那件扁壶出自北齐范粹墓。范粹在北齐武平六年(公元575年)故去，时任骠骑大将军，还有个凉州刺史的虚衔，扁壶不属于北朝常见的陪葬品，出土扁壶的墓葬屈指可数，范粹墓一下就出土了四件，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洛阳留下一件最破的，一件到了河南省博，国家博物馆拿到了一件，故宫也分到了一件，就是图一。1975年在河北磁县高润墓又出土了一件，高润是北朝东魏丞相高欢第十四子，北齐皇族，墓志记载：“北齐故侍中假黄铖左丞相文昭王高润之墓，葬于武平七年，按考古简报的线描图，从徐氏纪念馆找到一件造型相同的扁壶，这两个纪年墓葬的出土物成为北齐扁壶的标准器，按造型不同可以分为A、B两型，B型即高润墓出土类型很是少见。A型在1986年宁夏固原粮食局工地出土了个绿釉残件；在大英博物馆、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和玫茵堂都有收藏，只是颜色和造型稍有区别，纹饰几乎都是相同，不能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但推测是一个厂子的应该是合理的。“胡腾舞图案”在北朝至隋几具粟特人葬具中出现过，比如陕历博收藏的安伽墓棺上的宴饮图（图三），是否可以认为：这种扁壶是北齐时期粟特人定制的用具。其实早在在1957年大名鼎鼎的“李小孩”李静训墓中就曾出土过一件扁壶；大业四年（608年）六月一日，李静训殁于宫中，年方九岁，这件扁壶又成为隋代扁壶的标准件，不过未见这件扁壶展出过，好在上海博物馆藏有几乎相同的一件（图四）。看器型仍有北齐的样貌，明显的区别是底足呈梯形。在1985年河北内丘县邢窑调查简报中查到一件扁壶（图五），出土隋代地层，造型更加厚重，隋代也可以分为A、B两型。A型即李静训墓出土，年代似乎更早一些，抑或是窑场不同造成的差异。1973年出土于河北栾城现保存在石家庄市博的一件，B型扁壶可以定位隋代，这种B型扁壶在大英、吉美、大都会、皇家安大略和V&A博物馆均有收藏。比如图六大英博物馆藏品，图案是披发突厥人狩猎，这种图案同样多见于粟特葬具的雕刻之中。唐代仍延续扁壶，出土带纪年的扁壶最早的是：河北廊坊文安县唐咸亨三年 ( 672 年) 董满墓出土三彩凤鸟纹扁（图七），唐代扁壶体型又变为纤巧。在大英博物馆一件盛唐时期三彩骆驼俑上，找到一件微缩版扁壶，但刻画精细，标准的唐代造型。时代越早“胡风”越明显，比如胡腾舞、突厥人、联珠纹，到了唐代风格更为多样。图九玫茵堂藏品，仍延续了联珠纹，不过上面的猴子形象似乎和粟特风无关，有可能是佛教题材。图十的是南博藏品，盛唐三彩常见的装饰风格，更为繁复华丽；图十一陕历博藏品，融合了双摩羯，以后这种演变为鱼壶。因资料有限，没有找到晚唐时期的扁壶，也许被中晚唐出现的鱼壶取代。图十二英国V&A博物馆收藏的巩县白釉大扁壶，制作精良，考虑造型接近隋代A型，且巩县白瓷隋代晚期最为精良，所以这件推测是隋代偏晚。在西安博物院及其洛阳博物馆也有同样花纹造型的扁壶，但釉面和工艺感觉略差，也许是唐代早期的制品。图十三，河北邯郸出土，没有查到具体出土信息，其造型和釉面比较接近图二，北齐B型，也许是北齐至隋代制品。图十四洛杉矶县艺术博物馆藏品，风格也比较接近，年代也应在此范围之内。图十五器型修长，玫茵堂藏品，很相近的一件是1956年太原西郊出土的一件，现藏于山西省博。因为没有可供参考的墓葬资料，只能依图案风格定为北朝，至于是早于北齐或更晚，有待于进一步的资料。图十六大英博物馆藏品，造型与众不同，呈葡萄型，我倾向于是唐代早期。这种扁壶的源头应该有两种可能，一是西来。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就出现了类似的器型，公元前后，扁壶由于受基督教慈善治病救人的医学需要，装上神圣清泉的治愈之水，淋撒在患者身上，很受人们的崇拜和喜爱，称为“朝圣者壶，这种器型一致在中东附近流传，图十七是大都会藏品，年代比较接近公元四到七世纪，埃及附近的制品。但还我没有找到中间传播这一环的资料。中国青铜器中也有扁壶，汉代还有方形扁壶的铅釉陶，并在南朝延续，但器型风格相差较大。陕历博有件汉代青铜扁壶（图十八），神木出土，应该受了草原文化的影响，但至北朝之间未见传承器物。我倾向于由粟特人带来，并在汉地逐渐流传，北齐之前应该也有扁壶，曾在一北魏墓考古简报的骆驼俑上见到扁壶，但图像过于模糊，期待以后实物的出现。唐代以后，扁壶也有少量出现，比如国博收藏的一件西夏扁壶，而到了明清瓷器中大量出现，并有了新名字：“抱月瓶”。这是我对北朝至唐代扁壶的一些看法，欢迎讨论。如需转载请告知，不用盗用冒名或用于商业。#陶瓷##万物皆可藏##约会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