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笔记# 听完了一系列对职业填词人的采访，对象包括姚谦、李焯雄、施人诚、方文山、小寒、易家扬等等，他们加起来应该是写了大多数周杰伦、蔡健雅、陈奕迅、蔡依林、孙燕姿、王力宏、S.H.E、刘若英、莫文蔚、张惠妹、萧亚轩等艺人的歌词。

我对这些填词人介绍的创作模式感到惊讶。按照他们的说法，唱片公司在计划一张专辑的时候，会先从“曲库”里找一些抓人的旋律，再发给若干个填词人（少则几位，多则一二十位）。填词人根据歌手的“定位”来写歌词，例如陈奕迅的定位可能是“中年”、“寂寞”，孙燕姿的定位可能是“知性”、“乖”、“安静”，蔡依林的定位可能是“女性化”、“独立”，萧亚轩的定位可能是“性感”、“稍有攻击性”。填词人多数时候并不认识歌手，或者只是歌手在网上的好友，但他们会根据歌手的人设来写词。有时候，他们还会根据歌手的发音特点、断句特点来写歌。（例如，李焯雄说蔡依林发 u 的音比较好听，所以他会尽量押 u 的韵。）

这几篇或几十篇歌词交还给唱片公司后，唱片公司通过内部讨论，选择用一篇。整个竞争的过程业界叫做“比稿”。没被选上的歌词，填词人可能会改改放进别的旋律里。被选上的歌词，唱片公司经常也会要求填词人继续改。

当然，上面描述的只是最常见的创作模式。如果填词人和歌手关系非常好（例如小寒和蔡健雅），就可能先有词再有曲；如果歌手自己写词写曲，那词曲可能同时出现（例如魏如萱）；如果歌手非常大牌且个人观点强烈，那歌手会自己要求填词人反复修改（例如林忆莲）。

下面是采访中几个我比较惊讶的地方：

1）我们熟悉的歌手可能都只是唱片公司设计出的形象。（当然，设计的形象可能和他们本人有些关联，但一定不完全是真实的他们。）

2）歌词在整个流行音乐流水线中其实扮演非常渺小的角色。旋律和编曲似乎重要地多。（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爆款歌曲主要还是靠旋律。）

3）唱片公司在这个年代挑歌，依然由“精英直觉”（即唱片公司的几位企划）主导，而不使用小范围的民众调查。同样是志在打造爆款，我比较熟悉的美国竞选广告行业，已经有成熟的线上 A/B 测试、线下民调小组了。比较重要的广告语、宣传片，都要经过一轮一轮测试。（我当然不是说“精英直觉”模式一定不如“市场调查”模式。我只是觉得唱片行业还没有走向“线上实验”这点很有趣。我完全可以想象一首每句都由民众打分选定的爆款歌曲，而且这首歌很可能的确会火。）

4）作词人一般都只有两三天可以创作，所以我们熟悉的流行歌，基本都是几天甚至几小时内写出来的。（作词人也说交稿期太长反而不利于他们按时完成。）

5）2000 年初，华语流行音乐很多都还是用日本的旋律。2010 年初，华语流行音乐的唱跳歌曲很多都还是用欧美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