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是桑布鲁人,在一对澳洲夫妇的支持之下,一直在内罗毕完成了大学课程,然后回到自己生长的那片荒原,在澳洲夫妇的酒店里工作。
桑布鲁的意思是“荒原上的蝴蝶”,他们日常的打扮艳丽异常。Alex说,他因为这样的打扮方式在内罗毕的同学里受了不少嘲笑,但他觉得T恤实在无聊透顶。
获得了Alex的信任之后,他带我去了每月一次的当地市集。有个拿着蓄电池的人会来市集上提供手机充电服务。当地人只有1个人拥有手机,更多的客户来自那些来收牲口的内罗毕商人。
当地人来集市以物易物,得了钱的,也会在市集上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但他们的“必需”和我们的“必需”是两码事。在我看来在非洲的荒原上一双胶鞋应该很必需,对他们而言,漂亮的珠子和花布才是一等一的必需品。
为了让我弄明白桑布鲁人的价值观,Alex一高兴就带我回了他生长的村庄。他反复提醒我:不要给孩子钱,不要给孩子糖果,不要给孩子礼物。他说,这种友善会伤害我们桑布鲁人的骄傲。他比了个挥手打招呼的姿势说:“我希望我们村庄的孩子以后见到外人的手都是这样的,而不是这样的。”他又比了一个摊手讨要的姿势。
这是一个真正的桑布鲁村庄。回型结构,中间是羊和骆驼居住的地方,外围是低矮的房屋,由泥巴和树枝构成。这里是一夫多妻制,每个房子都意味着一个女主人。
人们到了黄昏才赶着牲口回来。放牧的人回来之前,女人先把小骆驼和小羊圈起来,以免它们一见到母亲就扑上去喝奶——牲畜们回来之后,会先挤出供村庄的孩子喝的奶来,然后才轮到小动物。有人会用一根空心的植物杆插入骆驼的脖子,导出血来,混在奶里,让孩子喝下去。导出的血不算太多,毕竟骆驼和羊都是重要资产。
一些女人开始钻木取火,几下就起了火星。
我认为火柴很必需,粮食很必需,药品很必需。村民怜悯地看着我:火钻钻木头就能有,粮食种种就能有,药品在地上挖挖就能有,再不行还有神。
一个女人摸着我的头,觉得我的生活苦极了,连火都要花钱才能买到。那可是钱啊!只有羊和骆驼才能换来的钱,我居然拿去买火柴。
村民用极大的友善接纳了我——一个不懂钻木取火的,无法茹毛饮血的,连一根好看珠链都没有的亚洲女人。
他们拿走我的相机互相拍照玩儿,以下这些照片有些是他们之间的互拍。我则到处走走看看,在Alex的帮忙翻译下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也让他们了解一下我。他们用一个词形容我:可怜的。
昨天看了一篇文章,说非裔美国人有一个很困难的境地,他们找不到自己的来处。非洲,太遥远了。
今天我再看这些村庄里的面孔,这个村庄很容易就被我们轻易判断为贫穷、落后、原始、茹毛饮血。这里可能人均寿命不长,传染病严重,教育水平低下,是一种“应无尽无的落后”。但这些人脸上的尊严和骄傲如此显而易见,我总是自问,到底生命有多少种选择和面向,我们都能理解吗,真的那么轻易去论断吗。
多一种价值观,多一条逃生路。多看看身边以外的世界,是一种大喘气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