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老城。老城真的很老,被称作“上海之根”。四千多年前,一群由北而南的先民迁徙而来,逐水而居,留下了良渚文化的脚印。战国时,这里是楚国春申君黄歇的封邑。在距老城二十里外,有春申村,村里有记念黄歇的祠庙。上海别称“申”,由此而来。老城唐时建县,元时升府。明清时,松江是最大的漕运粮仓中心和始发地。故有“苏(州)松(江)赋税半天下”之说。西晋文学家、书法家陆机的草隶《平复贴》,为存世最早书法作品,价值连城。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官至礼部尚书,以禅喻画,其《南北宗》论,影响画坛至今。明清二代,出进士近五百人。现在老城已有些名不副实,因为老的东西已经很少。二十余年前,老城的某一路段被改造,老房子全部被推倒,河汊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仿古建筑,黑瓦白墙,飞檐斗拱,还有青石牌坊。宋代的砖木古塔被修缮一新,涂刷的五颜六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建于唐末的西林塔,周遭新建了寺庙,金碧辉煌。里面出来的和尚,身着青布僧衣,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几天前的一个傍晚,出门散心。看见前面走着一个女人,着紧身衣裤,丰乳肥臀,甚是亮眼。回首时,见其脸上涂了一层像石膏一样厚的脂粉,一道深深的眼角纹,似被钝刀劈过了一般。老阿姨的装扮,让我想起了那些仿古建筑和色彩亮丽的古塔和寺庙,以及养尊处优的和尚。昨晚,月明星稀。我游荡于破败的老城陋巷,看到了墙瓦斑驳、残砖裸露的老宅;看到了屋顶爬满藤蔓的旧屋;也看到了树枝虬曲的老枫杨树,和路边修钟表、卖日用品的杂货铺,以及在街灯下,下象棋的一帮老头。当然,我也看到了古市河的月下景色和明代的石拱桥。逝水东流,不舍昼夜。我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真实,给人以岁月感。沧桑而不落寞,并心存些许怀旧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