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看到这样的评论——
老这么重油重辣,你身体受得了不?
受得住的。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站在哪个山头,自然唱哪个山头的歌嘛。
我在重庆的时候,一个礼拜能三四顿都坐在老火锅店里头,只要麻辣牛肉或者大刀腰片的干碟子不要整得太多,肠胃基本不得发出抗议。
离开重庆,对麻辣的依赖少了一截,可能是因为离开了江和山,离开了湿热的江风和阴润的雾气。
而成都,是川南口味的大集合。
乐山钵钵鸡、宜宾把把烧、西昌火盆烧烤、自贡冷吃爆炒、简阳羊肉汤、雅安红油拌鸡、泸州荤豆花、大邑肥肠血旺。这些金字招牌,个个没离开一个辣字。
但这些辣,是繁复千变的。
酸辣、麻辣、煳辣、甜辣、糟辣、怪味辣、熟油辣子、生辣之气,各有各的点睛,各有各的钳制,各有各的侧重,桃花潭水深千尺,你望不穿。
就比如上回我在洪雅县城吃那道拌鸡,看起惊风火扯,实际上那红油炼得重香而少辣,加上大量白糖中和,有明显的回甜。辣带来的痛感轻微,变成了旁缀。
但我到了潮汕,广州,福州那一带,体质自动与当地风土联结。我在那边呆上一个多月,吃鱼丸鱼肚粉,吃卤水大肠,卤水鹅,猪脚饭,鱼饭,姜汁支竹,白切鸡,爆炒小鱿,肠粉椰子鸡,吃得眉飞色舞,吃胖了八斤,就没思念过辣椒。
我可以离开辣椒。
而在泸州,家里饭桌上几乎不存在全是不辣的菜。我妈就连芹菜炒肉丝都要镶进去几个小米辣才罢休,你以为这盆丝瓜圆子汤不辣,但旁边还有一碗红头花色的红油蘸水。我八十几岁的婆,筷子毫不犹豫地伸进水煮牛肉的油汤里头。
拈啥子?拈莴笋叶。
婆说,吃辣椒,驱邪毒。
所以看见“你能不能展示一些不辣的菜,我吃不了辣”的评论,我很为难。
微博上更新的,是我的日常,平时吃了啥子,就拍啥子,我好像从没为了谁去做一道我自己不吃的菜。不能吃辣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些清淡博主,或者,平时不看我,等我二回又去潮汕,你再来,狂吸仙气,包你满意。
回到前面的话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你看洪雅县城,一年四季都在吃羊汤,炒羊杂碎。他们早晨七点就开始吃羊肉配白米饭,硬铮铮的甑子饭,一颗一颗,天干物燥的羊汤,一瓢接一瓢。
哪儿说得清楚嘛,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