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随想录】
一一从山到海
六十年前以为建上工社食堂可以过上公厂主意生活了,这社初衷也挺好,开始大家都吃香喝辣的,还不用操心,吃喝既以不愁,人们没理由不支持建设啊!还留那么多家伙什干嘛呢?能砸的锅砸了,不能砸就献上了,表上决心就行,于是群情斗志激昂誓言与天斗与地斗,要跟苏修老大哥暗较劲,扬言赶英超美,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结果别的不说,肚子还是实实在在地饿瘪了!
没经历饥饿定不会珍惜吃饱饭的好日子,我曾在外婆家用过猪油和酱油拌饭的日子,那可不比翅参捞饭,也同样经历地瓜米掺稀饭的日子,虽然朦胧短暂确真实的记得有这么回事!
所以我对难得的打牙祭的机会都很珍惜,爬了一百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去采个风,自然要跟紧站长了所长了什么的!跟紧了错不了定有好日子滋润。俺是饿过的人也穷过的人,说多了怕人说俺矫情,梦里躺在孤舟上打转转呢!坠落深不见底的漩涡啊!如果那是去赴往古老的海市和美食的盛宴呢!如此谁不欢欣呢?
一路晕乎乎,要是有人告诉我去干什么就好了!下了车,仿佛那真是与世脱了节的地方,都难得见上个人。廷坪乡的街头,热闹的只有那供销合作社樓下大大的沸腾的锅,除了锅尚能吊起我们一行人的食欲。
看到靠在大锅边的茶籽柄的铲子,特别亲切,想起了曾掌勺的日子,捣了几下子。重庆来的老板娘不怎么说话,只顾窃窃地笑,难道城里人都是怪物。据所长透露这乡野店是此地的五星级大酒店,又说此老板娘和这里的菜单同样令人惦念。我转念一想再让我来怕也挺难的了!问她为何要不断沸着锅里的菌子呢?她也答不清楚,一闪人就不见了!野生菇要一直煮二个多小时才能拿来炒。老板补充野生的杂菇有毒性,需一直煮才能去除毒素,凡味美的菌子多少都有些,盖难例外,所以常有人为了鲜付出了代价,从山到海还少吗?海里的刺鲀!暂不表!即使是没甚毒性,也不能吃多,吃多怕闹肚子,有幸午间就炒了盘,脆脆滑滑的鲜香无比,满满的氨基酸的味道。
这家据说有近三十年了。中午的菜肴清一色山野菜。主食酸菜炒兴化米粉和手工笋肉饺子,蘸蒜头酱和番茄酱,皆熟悉的味道。汤有三道城里稀见,清爽的溪螺汤,据说关猪场前一直也没见过,过了一年就开始有了,看来自然的修复力量挺大!还有一道溪黄甲汤,鱼有两指和一指半见宽,糯米酒入汤,没有一丝腥味,汤香浓,喝汤已至美,三碗难过岗啊!况已两碗。(江浙沪一带称之为昂刺鱼)还有酸菜鲂鱼,酸菜倒可以提一提,叶如烟叶,长长的高高的,冬日山中常见载着满满当当的半干芥菜的拖拉机,腌酸菜的坛子一开可香了!山地人家,家家户户都必备之物呢!接下来有老酒炖半番鸭,酱过的猪脚再炸过,酱牛楠肉,入口皆恰到好处!
提吃肉其实挺俗,在文人士大夫眼里吃笋也许就不会了吧!但福州人忌讳请人吃笋,有一道麻笋干烧肉,那是给人下马威!席间,所长忆老所长招待刚来的他,大碟酱油,一大玻璃缸子的青红酒,还以为干红呢!那时候喝酒还没提到纲上来!满大盘长长的白白的东西,县城来的他不晓得是啥?竟用这招待,所长一脸茫然无语了!像酸菜又不像,筷子粗点,原来是合笋,老所长手一挥夹了蘸酱,大快朵颐起来!倒真入齿酥脆。看来至情至性之人勿须多言,只管埋头就行!竹据说长大是实心的,(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孔)这竹可有韧性了,插到面架孔上的十几斤一坨的面团线在秋日的山间摇摇摆摆迎风起舞煞是好看。线面山里头也有一菜单,茶油拌线面,对胃不好的真的不错!或者是海鲜炒线面。线面为炸过的,这是闽菜的一绝!
做文明人久了会想做渔夫和樵民,于是一段时间之后会寻求摆脱循规蹈矩的状态。去海上以及山野就成了可能。男人野点没有什么不好!践行野性可以找回真实的自己。给我一座山说不定可以拉出一只队伍来,给我一片海说不定可以开扩出一片天地来呢!
闽菜讲究真味,原味,如海鲜,大概算是保留着较多的比较原始的烹饪手法。有寻常的白灼方式,如小管尤鱼以此季最鲜美,掌控火候是烹饪手法优劣的所在,汆烫迅即捞起,整只连同墨汁并佐以酱汁,已能满足味蕾的需求,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往往最考验食材的新鲜程度。
与海钓船上现钓现煮则不能比拟,退而求其次,海边码头采购当别有一番风情。水不要太多,丢几片生姜葱段,守着深锅听锅内的声音,煮到整个楼道都能闻到焦香味之时,快速地揭开码齐整的锅,整个鲜香的浪炸开了,这些叠罗汉样的蟹冒着滋滋的热气,你一手我一手,手不管它烫还是不烫,跟耍魔术似的,左右手翻过来丢过去,抓紧了头一低,牙嘎吱一咬连壳都嚼下了去,这一半全仰仗海域的富饶,仅靠海味本来的鲜就能让闽菜独步于其它的菜系了!
除了山海地区,若真进入内循环,可真担心曾经困难的岁月啊!城里人自給自足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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