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集》(有关诗、诗人及其他种种)
俞心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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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就是诗人的主体人格。不增不减。其余的赞誉或贬损,只是舆论市场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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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的诗人,宁可在生活中撒谎,也不愿意把谎言撒在诗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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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当然要处理他所置身其中的当下时代的问题。但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诗歌所面对的根本主题,仍然与历史相关,与语言的形成相关,与人类社会或国家的形成相关,仍然是那么古老。无非是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以及与此相关的斗争、信仰、困惑、团结与孤独这些万变不离其宗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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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当然不会满足于对当下时弊作出简单肤浅的反应。诗歌不是浮泛的浪花。诗歌是深水长流。诗歌的反抗是整体的、是根本的、是彻底的、是绵绵不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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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诗的形式是与诗的内容同时产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诗的形式就等同于诗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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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形式只是诗的一部分内容。当然,就诗的创新而言,诗的形式可以成为诗的主要内容。仍然就诗的创新而言,怎样写,比写什么,往往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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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一种与热爱相关的创新的形式,而不是花里胡哨浮于皮相的形式主义。对于一个精神枯竭、思想苍白、情感卑琐的人,无论你怎样写,也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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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一门不断试错的艺术。为了自由与创造,诗宁可拥有自己的错,也不要公认的正确。诗和艺术不怕错。因为诗和艺术的错不伤人。而如果科学错了,就容易造成事故。而如果政治错了,就容易带来大规模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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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一门传神的艺术。对不对,准不准,这不是诗的主要问题。灵不灵,才是诗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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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必须同时诉诸眼耳鼻舌身意。诗歌除了形象、声音、色彩,温度,还要有自然万物一样由内而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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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终归不是一门技术活儿。但在诗的王国里,诗人应当专门成立一个技术部门并且不断升级技术力量。努力把诗写好,这是一个诗人之所以成为诗人应有的最大的真诚和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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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意境、意味,此三者,仍然是诗的主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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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想象必须借助形象,以免于诗的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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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有限的。借助诗,人生有了无限丰富之可能。诗是对人生经验的举一反三的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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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不能只是合情合理。诗永远都会是一个意外或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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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里,当然也能产生诗。但广阔的社会生活与大自然中产生的诗,肯定是更鲜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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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要深入什么样的生活?难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斋生活就不是生活?难道阅读就不是一种更深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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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语言,在更大的从容不迫的包容下,应当充满矛盾的张力。诗永远是与现实的斗争。即使老子的“不争之德”,也仍然显示着与现实的紧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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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口语,而不是口语化;是散文化,而不是散文。诗的口语或诗的散文化,只是为了让韵文更接时代地气而已,而并不是为了让诗口语化或让诗变成散文。否则,文体上,就再也没有必要存在诗这样一个品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