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可以算是这个时代最数字劳工的数字劳工(digital labour)。
这个概念其实可以追溯到“受众商品论”,斯迈兹指出,以广告费支持的电视媒介提供的喜剧、新闻、游戏等是“免费午餐”,其目的是引诱受众来到生产现场——电视机前。受众享用“免费午餐”不仅仅是在消磨时光,而是在电视机前进行着再生产和劳动,来创造价值。这种价值体现在商品的广告附加值中。受众在使用媒介的过程中付出了真实的劳动,即自己的闲暇时间,并为媒体创造了价值和剩余价值。但是受众没有得到经济补偿,反而以“购买商品时付出的广告附加费”的形式承担了受众商品化的经济后果。(郭庆光)
在电视时代的我们如果追综艺的话,从这种带批判的角度来思考,无非就是我们花大量时间去收看,为节目打包贡献收视率,发送短信打投,节目能接到更多的广告让我们看,我们之后还去买广告的商品。
当今的内娱其实算是日韩选秀源流本土化并基于高速发展的互联网的产物,毕竟《PRODUCE 101》这种节目成团夜还是以短信打投为主。“养成系”“练习生”的概念看起来赋予了用户很大的自主性,因为会有一种你的偶像成长离不开你的努力的感觉;同时当前粉丝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圈层和结构化的后援会组织,能产生强大的群体动员力。在这样的机制下偶像可以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崽崽,在节目设定的竞争与淘汰机制中为了让自己的“本命”成功出道就要不断“为爱发电”。
从一种传媒经济的角度而言,内娱综艺售卖的其实并不是“舞台”和“现场”而是符号化的“人设商品”,你的消费其实并不是为了看展演而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消费;从具有批判角度的传播政治经济学思考,真正的商品不是舞台也不是人设商品而是作为“数据”和“购买力”的你,你的所有的付出一方面是用自己的消费能力换取idol的商业价值,另一方面是用自己“肝”出数据来为整个节目甚至平台贡献流量与热度。
从这个角度就很显而易见了,如果把这种情感投入、“做数据”算作劳动的话,那么报酬是什么?快乐吗,诚然是有的,很多同学表示自己pick的c位出道感觉一切都值得,但如果真的都能实现心理上的收支平衡,那么就不会有“意难平”三个字了。(这里我们不考虑那种宏大的结构性问题,比如xx面前都是蝼蚁,都是被操控的,本身就是娱乐行为,本来就够累了,想太多更累)
以“打投”为例,其实算是一种很明显的“免费劳动”甚至是“付费劳动”(vip与🥛)线上线下的数据助力会直接影响每次选手的位次与晋级,所以会被格外重视。
就线上而言,除了用🍑🐧账号投票之外(会员有双倍票),批量买号 。一般是后援会买,自己凭超话粉籍等级或者氪进打投群,里面有各种管理员会给你分配任务。任务量自己选择,一组一般是10票。有的人高达日投千票。到冲刺期,管理会在群里公布打投前几的ID,感觉是激励作用这样子。会有很多群,投票就是用专用的浏览器去相应页面投票,不能用app,一个号每天可以投一次,每三次就要开10s左右的飞行模式切IP,然后继续投,电脑端原理类似。这种线上打投的票有相当一部分比例会被清掉。
所以线下“奶票”就会更稳妥一些,毕竟更贵,直接扫瓶身、瓶盖上或卡片上的二维码,一般不会被清,后援会也有策略去衡量奶票的比例。奶票一般也是后援会买效率高一些,会有人员统一扫,也可以根据策略选择固定时间集中冲。而且前期因为可以投好几个人,后援会就会和一些非竞争对手的后援会合作“联投”。
这次的倒奶问题就出现在了这个环节,因为集中购买效率高所以会出现囤积,所以就会出现🍊买奶的情况。如果把二维码设置到瓶盖上那么就只能打开,开封后会很快过期。从一种媒介的角度来思考,如果把奶瓶作为一种信息媒介,它的特性和信息携带方式会影响我们的使用,很多评论文章上来就开麦骂粉丝,其实矛头应对准这种形式的设计者,同期的另一档有奶票的内娱综艺就没有出现类似事件。
实际上个体的购买行为通常不会浪费,我询问的一些后援会团体的打投组忙于做数据,通常是雇佣第三方进行奶票的获取与统计,浪费也是在这个环节产生。
作为数字劳工的“秀芬”在这个生态中其实是处于底层的,这一生态包含了视频平台(🍑、🐧)、演艺公司(例如wjjw)、各种提供榜单的广告主和冠名商(🐂、📱、🐶等),我们看起来是为了idol心甘情愿的打工,但其实获益者并不完全是idol,有时候他们想做自己也很难,这个生态中的位置略高于你,不能公开恋情,经常会被数据量化,被剪辑出不同的剧本框架(frame),或者一开始就被设定为无法出道的角色。
粉丝可能只是为了让偶像更有信心而去打投,但是出现的“虐粉”机制和恶意竞争让整体变得无序而不理性,太多同学表示在成团前最后一次的打投,每天就坐在电脑前除了投票什么也没干。
免费劳动呈现出“自愿给予”、“不求回报”、“耽于享受”、“深受剥削”,很多资深秀芬也很明白自己确实是“为爱发电”,但是仍然忍不住,只能留下一句“勿zqsg”。
所以还有下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