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祖屋
作者:史锡儒
祖屋是在2001年拆去的,是那一年至今记忆犹新的家中两件大事之一,另一件事是儿子出生。
老家是南阳县的四大古镇之一,号称铁安皋。至今仍能记着赶大集和起庙会时候,三里长街完全由人造成的交通堵塞,一个字,挤!
祖屋位于老街正中间,在清末也算大户人家,是素有王半区史半县之称的史家,后来三十六个叔伯兄弟分家,我太爷分了三顷地(一顷100亩)几头牛,和一个粮行,粮行在安皋街上,于是就到街上安了家,并经过我太爷修建,便有了祖宅祖屋。我太爷曾任过南河店区区长,有点文墨,据我叔叔说他小时候还玩过我太爷留下的铁锏,爷爷回忆说我太爷爷骑马挎盒子炮,这应该是清末民国初期区县长的标准形象吧。
祖宅坐东朝西,是三进三出的五间头。临街门面房中间为大门,两侧各两间装了俗称朴拓板门的铺面,外包砖瓦房,内部土墙厚约尺许,所用木材都是南召山里的大木材,无拼接涂土漆,大梁檩条椽子皆乌黑色,印象最深的是大梁,足有六十公分粗,长约七米,门窗漆色皆淡去,显苍青色,颇多古意。
进大门到院内,两侧厢房,方砖铺地,院内一棵老榆树,一棵红香椿,院东南葡萄藤如胳膊粗。
堂屋五间,高出地面二尺有余,有砖石台阶三踏,大立砖铺成,和现在步梯宽度差不多,两侧斜铺一尺多的条石,南侧色白光滑,北侧色灰粗糙,小时候纳闷,为何不用一样的,现在想来可能有阴阳之说吧。
台阶上为前檐,外为条石,内铺方砖,条石上是四个青白石上圆下方的柱墩,上有四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杉木柱子,径约20多公分。
堂屋是外砖内土墙的暗楼,土墙很厚,高两米,上边原来铺木板成为暗楼,后来大炼钢铁时候把木楼板拆了。堂屋大门黑色,下有门槛高约50公分,门厚至少10公分,上钉铁门钉五排,门环铁有兽头,屋内地平低于廊檐地平十公分,地铺青方砖,边长约二十五公分。后墙我记忆中是毛主席像,父亲回忆他小时候,是用红纸写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两边还有对联;祖功宗德敢云报,承前启后万代传,横批是源远流长。
贴后墙是一个满墙的条几,条几中间香炉,两边烛台,北边有一瓶,瓶插鸡毛掸子。
下有八仙桌,一边一个太师椅,都是黑色土漆,八仙桌至今仍在,每个上撑和桌面之间有二十五公分高,十八公分宽的方形圆海棠角的木雕,做工工艺之细,绝非现代数控木工车床能比拟的。
小时候还见到家中遗留的几件家具,经柜,葡萄架床,柜子……不客气的讲现在的工艺和老物件比是天上地下的差别,这是灵魂的距离,民间的很不咋地的小地主家用品水平就让人跪服,可想而知官家的东西那水平之高了。
拿经柜来说,比一般小空调外机还小点,做工别的就不说了,就那土漆刷的,没有一点露白仓促,最细小窗棂和最里边的小角落,土漆也刷的滋滋腻腻,现在十几万的所谓红木家具不配给他提鞋。
记忆里,爷爷常坐南边太师椅上,手里一个长旱烟袋,不怎么说话,通过堂屋门和大门能看到街上来往的人,看见特别相熟的,就快步走到街上喊,他六舅,上街了,晌午可掰走,关系近的,就应邀到堂屋或坐在榆树下喝杯水,抽袋烟聊会。
堂屋南边的左上房是爷爷奶奶的住室,大窗长三米,高一米五,木方格白色窗纸。临窗为榻,榻上边有小矮桌,不知道算不算炕几,几上常放针线鞋底之类,小的时候,一般女性的亲友客人会坐在这里聊天,堂屋里一般是坐男客的。
小时候冬天喜欢睡这个榻上,因为到晚上,爷爷会把堂屋的火盆挪到这里,然后加一块很受熰的老栎渣,很暖和。南北挨墙是放置衣物的箱子和柜子,后墙有葡萄架床,床头有一个类似梳妆柜的桌子,上两斗下两开门的,面平,带锁,里边有奶奶得意的几套首饰,女式帽子上的五个大小不等蛋圆型银饰品,手镯和簪子,大襟衣服的银扣子,一小包玛瑙珠子玉平安扣,还有个银锁,几块钢洋,用几层布包着,金贵的很,我只见过三次。
堂屋后面是后院,堂屋最南边的一间是厨房,也是通往后院的过道,后院原来还有后门,直接通东夹后路,据说是我太爷爷的跑马场,类似操场加停车场,我老爷也是开明人士,解放后主动把后院给生产队做了牛屋和仓库。
堂屋正间北侧的歇房布局类似爷爷奶奶住的左上房,小时候是没有出嫁小姑的闺房,小姑当时还是社办厂的女民兵,经常扛枪回来,当时枪是可以带回家的,枪就放在床头,墙上是小姑挥毫写的各种大字报,内容大致就是那个时期常见的,她用的墨纸都是她二哥我父亲的,当时父亲是学校语文兼美术老师,并几乎包揽了一个街上的大字报,漫画,对联,喜帖,还有单位的通知,通告,规章……
我父母住南厢房,记得父亲总是急急从南厢房走出来,站到院里,叫小姑名字,然后说,你是不是又拿我那个纸了,我的那个笔了,我的那个……那可是干啥啥啥使的,小姑回答很简单,就理直气壮的说,咋了!
父亲便挥挥手,摇摇头,唉一声,跺跺脚回屋,对我说,去,去上你小姑屋看看,看东西糟蹋完没有。
小姑往往两个表现,糟蹋霍霍完了,是手里握着枪,大声问我,抓哩?我刚一说,就是一句经典,滚……
我一般会认真答到,好的。
要么把还剩的两张纸扔给我说,清知道纸肯定备的多,你爹自己又写坏了,这是我救他的,知道不?
除了爸妈,父辈中小姑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亲人,现在也见的不多了,十几年前就跟着表弟在苏州生活,或者去北京在北大教书的表妹家住一段时间,南阳回来的不多了。
我的大姑,大伯,三叔,从有记忆到现在也没认真的见过几次,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他们都作为知青去支援边疆了,我小的时候,他们一般三年一次探亲假,坐着绿皮火车拖家带口回来,在家待也就十五天左右时间,每个单位时间规定不一样,全部聚齐的时候很少很少,我记得仅仅只有一次。后来孩子们都大了,事情也多了,回来次数就更少了。
大姑现在乌鲁木齐市92岁,大伯叔叔在大庆油田,都已经七八十岁了,跑不动了,全家聚齐一次的机会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了。
祖屋已经不在,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们,在几个老人家耄耋之年的回忆里,还能不能想起老家老宅老屋的样子。
史锡儒,南阳市卧龙区安皋镇人,宛城民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农工民主党党员,南阳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南阳市诗词协会会员,南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南阳民间故事编篡委员会成员,南阳市武术协会会员,河南唯美书画院特聘一级书画师,南阳理工学院文学院顾问,南阳市师院美术设计学院顾问等。
幼承庭训,家学渊源,擅长隶草,能作诗文,
隶书苍健,临学多派,
融合贯通,挥洒自然,草学怀素,洒脱奔放,
灵动俊逸,颇多趣味。
文以杂散,清新脱俗,
诙谐风趣,犀利透彻
富有哲思,底蕴丰厚。
写诗填词,略知一二,
传统文化,亦有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