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元年,北魏权臣乙浑从太祥宫出来,暗自发笑:"皇后,你死到临头了,还在想祈雨大典,皇上早已死了,难道你还闻不出一点味道来?都说皇后机警,我看女人就是女人。"
三日之后,祈雨大典正式开始。许多在朝官员聚集在此,他们大都心不在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片嘈杂。此时,只见冯皇后身着华丽的朝服,十分隆重地出现在高台上。
皇后环视着周围,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议论什么,我知道皇上带病之身,已经斋戒几天,如今天下大旱,为黎民百姓祈雨,而我们怎么能不与皇上齐心协力呢?"说罢带头跪下,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跪倒一片,乙浑也跪倒在地。
乙浑看出,皇后所说的祈雨大典,是要利用祈雨来对他下手,可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女人除了能说几句慷慨的言辞以外,到底有什么本事。
说来也巧,一场大雨降临。这时,皇后下旨,说乙浑办事得力,有功,请他去太祥宫喝茶。乙浑无奈,只好带了两个人一起冒雨去了。
他们三人从车轿里下来,此时听得身后有人说话:"乙浑小人,老夫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说这话的,正是乐平王拓跋丕。拓跋丕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这几天已经联络了陕西王源贺、牛益将军等。所以皇后一下旨,他们便调动了许多信得过的、颇有功夫的武士,隐藏于太祥宫。
乙浑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顿感大意了,可为时已晚,一把锋利的剑从后面刺入,刺穿了他的胸腔,便一头栽倒在地。他的另外两个同伙也同时被杀。
同日,在太华殿,冯皇后面对满朝文武,宣布文成帝拓跋濬已于十三日前因病驾崩,宣布了乙浑祸乱朝纲,密不发丧,矫诏欺君。献文帝登基,尊冯皇后为太后。
文成帝驾崩的噩耗传出,整个平城都笼罩在一种空前悲哀的氛围之中。拓跋濬的棺椁,停放在灵堂的正中。
北魏皇帝的丧礼有个"累犬护驾"的惯例,就是在皇帝灵柩入土前,要将皇帝生前骑的马、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器物等都全部焚烧,还要选一条养得肥肥的大狗,用彩色的绳子牵着一起烧掉。
"累犬护驾"的现场是丧礼最为壮观,也是最为凄惨的场面,眼见大火燃起,越烧越旺,就在这个时候,冯太后把两个宫女推开,一边大喊,一边猛地向大火扑去:"先帝,您如此心狠,扔下臣妾自己走了,臣妾如何能够独活?先帝,臣妾陪您一同去吧!"
冯太后离大火也就六七十步的距离,事情来得突然,任何人都来不及去想她究竟要干什么,倒是那两个宫女被冯太后推了一把,她俩出于应急反应,一看太后扑向大火,她俩随后就跟着跑了过去,就在冯太后闯入大火的一瞬间,两宫女一把抓住太后拽了回来。此时献文帝拓跋弘和众人也都到了跟前,将冯太后抢了回来。
由于火势太猛,热度太强,冯太后就在大火边上经历了这么一下,衣裙有几处被燃,差点窒息。
此时的冯太后已陷入半癫狂犾态,刚刚恢复一点知觉,她又从人们的簇拥中挣脱出来,嘴里用微弱的嗓音喊着:"先帝,臣妾来了……"她又要扑向大火,被所有的人拦下。
小皇帝拓跋弘被眼前的这一幕吓着了,他已经没了父皇,他不能再没了太后,他立刻跪倒在太后面前,苦苦地哀求:"太后啊,太后,您不能这样,父皇已经驾崩,您要是再走了,我怎么办?大魏江山怎么办?"
京兆王拓跋子推看在眼里,被这一幕所震撼,也扑通一下跪倒,热泪纵横地说:"太后呀,先帝把江山留给了我们,可怜皇帝他年岁还小,您若是想不开了,谁来辅佐他?太后呀,保重身体要紧!"
"江山社稷,不能没有娘娘呀。"
冯太后慢慢睁开双眼,一看此时大家已顾不上再看燃烧的大火了,注意力全都在她这里,此情此景,此请求之诚恳,从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里能够看得出。
她缓缓地用嘶哑的声音说:"先帝对本宫恩重如山,如今他去了,哀家如何能够活得下去?为何不让哀家随先帝而去呢?先帝一定在那边等着哀家呢。"
这时,她突然看看身边的京兆王和小皇帝拓跋弘,说:"你们刚才的话,叫醒了哀家,你们需要哀家?"
拓跋弘一直抓着太后的手,不住地点头。拓跋子推也一个劲地应承。
"那好,扶哀家起来。"冯太后站起来面对在场所有的人,缓缓地说:"哀家听皇上的,听你们大家的,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哀家愿意暂时留下这条薄命,跟你们一起辅佐幼主。"
在场所有文臣武将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愿与娘娘一起辅佐皇上,效忠朝廷。"
冯太后拉着拓跋弘的手,说:"那哀家,就与皇上拜托众卿了。"
面对乙浑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逆贼,面对皇上已经驾崩,太子还很年幼,几位重臣已被贼人所害的局面,冯太后采取了以退为进,麻痹敌人,一举歼灭的策略。
冯太后自己一夜之间从皇后变成了太后,面对自己所处的位子,大魏江山靠小皇帝靠不住,靠这些重臣也会出问题,那么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靠自己,临朝亲政。
一个女人要亲政,情况不一样。冯太后明白,坐江山靠的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必须用真情打动真情,用人心聚扰人心。
一千六百多年前,一个女人能够居危不乱,认清形势,分析利弊,控制局面,步步为营,让后人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