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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8-26 20:30 微博认证:三联旗下中读App官方微博

有没有发现,当我们身陷不确定性的时候,会有一种强烈的需求,希望得到确切的答复,希望事情赶快了结。哪怕这并不是事情的最优解决方案。

这种心理现象叫做认知闭合需求(need for closure)。这是美国心理学家阿里耶·库兰斯基(Arie Kruglanski)在90年代提出来的概念,大致意思是“个体在应对不确定的情境时,对于确定性答案的强烈愿望”。

当我们寻求“了结”时,我们是在为某种失去寻找一个答案。无论失去爱人,还是失去工作,放下曾经很重要的东西,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仪式,进行某种象征性的结案陈词。然后,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问题是,这样的结案陈词,可靠吗?

按照阿里耶·库兰斯基的分析,认知闭合由两个阶段构成。第一阶段是抓住(seize),我们被一种紧迫感驱使,想要快速了结:抓住我们能抓住的任何信息,几乎没有时间辨别真假。第二个阶段是“冻结”(freeze),我们被一种永久性驱动,想要长久地保持“了结”状态:我们冻结自己的知识,并竭力捍卫。一旦冻结之后呢?我们对自己的信心迅速提升。

可见,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当面对暧昧不清、模棱两可的情境时,我们急于找到一种解释,一个定论,找到之后就固守不放。尤其是如果你公开表明了自己的某个立场,比如发了微信,就会从此更加固守自己的判断,以维持自己的一致性。所以,重点并不是你有多相信你的判断或者信念,而是当这些判断或者信念遭到挑战时,你有多不安。当你的不安到达极限时,你不仅关上窗户,还会锁上锁。

杰米·霍姆斯分析说,从这个角度来说,所谓“不确定感”,更像是一种情绪放大器,无论是愉悦,还是焦虑,都会被数倍放大,从而影响我们一些重要决策,比如如何应对潜在的威胁,应该信任谁,是否承认自己的错误等等。

阿里耶·库兰斯基最初以为认知闭合需求是一种个人特质,但后来却发现,更重要的是环境因素。一方面,每个人对不确定的容忍度(ambiguity tolerance)的确不同。有的人容忍度比较高,他们会将不确定的情境看作是挑战,并对此充满好奇心和兴趣;有的人则容忍度比较低,他们喜欢熟悉和可预测的情境,认为不确定的情境是一种威胁。

但总体而言,这种需求受环境因素的影响更大。环境中的变化和不确定性越高,尤其是当对个体构成威胁时,人们就越想达成某种了断。并且,能够引起我们认知闭合的,不仅仅是现实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很多时候,仅仅是想象中的危险,也会引起人们强烈的情绪和认知闭合的需要。比如让一个人想象死亡,他就会更加激烈地捍卫自己的世界观。有时候,你“抓取”的信息与你“冻结”的信念之间毫无关系,比如一块苦到让你怀疑人生的巧克力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通常而言,一场灾难之后,结婚率和离婚率都会飙升。比如日本2011年海啸之后的一个月,不仅结婚率飙升,离婚率更是翻了三倍。如果用认知闭合的概念来解释,这是因为自然灾难经常会令人产生强烈的无常之感,逼迫人们对生活做出更明晰的决断。无论恋人,还是夫妻,都会重估自己的感情和境遇,悲观的人更悲观,于是选择离婚,而乐观的人更乐观,决定放下疑虑结婚。

除此之外,社会因素也很重要。信任也是应对不确定感的方法之一,但当我们在压力之下寻求尽快“了结”时,信任会变得更加偏颇,对朋友的信任和对陌生人的不信任都会增加。而且,越是在不确定性面前,我们越渴望有决断力的领导,但这时候“决断”往往很危险。

引自:陈赛《偏见、未知与不确定性》http://t.cn/A6IYR1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