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让我破防的瞬间,是收到了我妈发来的一张照片。
我爸去年年底诊断了胸椎结核,拿CT给医生看的时候,说是阴影很大,椎体快要断了,所以开始卧床、戴支具、吃四联药(几种药的结合)。药吃到现在恢复得其实不错,每天让老妈陪着在公园散步,两个老人都六十多了,以前天天吵架,现在身体没那么好了,关系也许缓和了些。
用“也许”是因为其实我并不真的了解,我从小学起就在外地上学,在家里的时间一共也没多少。但以前一年至少回几次家,可从大学开始,到现在近十年,回家几趟屈指可数,似乎并不想家,平时也不太和爸妈联系,像一个流浪汉,流浪了十年。
上周和同事聊天,无意中说出个成语“三十而立”,猛然间心下一沉,反应过来自己虽未到中年,但也不再青春年少。可现在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而立”的样子,旋即像被这个词给轻轻锤了一下,整个人恍惚起来。
从前没有在意过年龄,觉得生老病死都是常情,后来明白那只是年少轻狂。老爸腰疼直不起来,以前脾气暴躁,现在眼神也开始柔软;老妈走路莫名滑倒,手骨受伤无法再完全愈合,看东西也开始眼花。爸妈就这样,在我每一天的蹉跎中,在远方逐渐变慢、逐渐脆弱、逐渐老化。
中国古代把“孝”看得比命还重要,除了教化民众守规矩讲秩序,对“孝”的需求还来自每个人心底深处的恐惧:“当我老了,有没有人照顾我”。不论你在社会哪个阶层,都终会变老、变得力不从心、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也许我爸妈并不需要每时每刻的照料,但在2000公里的距离下,仿佛我已不再是子女,而他们也并不再是爸妈,只是两个连电话都不需要每周打的模糊的剪影。
可当我回到家,他们却又是两个世界上最在意也最需要我的脆弱的老人。
我爸妈当然也有这种恐惧只是不和我说,我当然一直都懂只是不敢面对,不愿过早地结束自己的青春、不愿一脚踏入家庭生活的沼泽、不愿收起漂泊奋斗的行囊,但是,当我看到这张照片时,我动摇了。在和他们相隔2000公里的北京,我动摇了。
当我看到这张照片里,老妈那干裂、粗糙、布满皱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