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京看话剧
21-09-13 22:21

脊椎王国的未来——看陶身体剧场现代舞《5》、《11》

陶身体剧场的新作,依然是以数字序列引领着他们的脊椎美学。我在作品《5》中看到大面积的脊椎形成了涌动的海洋,正如陶身体剧场一贯秉承的严律一样,你不会在他们的作品中看到个体,自由,哪怕是一丝混乱。思维表达的严苛,统一,使单一身体组成了脊椎的王国。于我而言,《5》与其他数字序列的作品没有过多不同。如果站在身体本源的角度,也许他们的每个作品是大不同,然而我们每次观看都是在非常正规,甚至商业的剧场中,在如此正式的观演关系里,我看到的是重复。
过去我一直以现代舞(Modern Dance)的出发角度去看待陶身体剧场,也因为他们自己定义自己是一支现代舞团。这次观看我放弃了过去的偏见,他们是否是现代舞,是否是后后现代舞不再重要。他们的舞台呈现出一种视觉表达的纯粹性,你似乎可以感觉到一块骨头引动全身的韵律,多年来他们始终在向内,他们的作品并不与世界发生直接的碰撞,而是将世间万物编排进舞者的身体里。然而,由于思考的单一,观众看不出万物,观众看到的只是一种极致,简约,甚至是沉默的形式美。
视觉之美,若没有独特灵魂的附着,作品不会跨越历史,只会徘徊于固定的线条之间,呈现出一种可以一眼望穿的时尚感。

《11》,被主创定义为一部即兴作品。从编舞上看,突破了陶身体剧场过往的集体合为一的形式感,舞者们的身体有了些许自由。如果没有音乐的干扰,舞者自己的数数和喘息,足以成为《11》的背景,声音来自舞者的行动,这才是无法重复的即兴,而这正是《11》的有趣之处。
我认为音乐与陶身体的配合是败笔。
如果说《5》的音乐出现了戏剧性的旋律是一种干扰,那么《11》的音乐则是颠覆性地破坏。陶身体剧场在表达上竭力去除的情绪,叙事性,因为音乐的出现全部回来了。音乐好似脱缰的野马,如此畅快地,任性地使用着多种乐器,出现了通俗的旋律,轻浮的节奏,乡野民俗的叙事感,以及大量自我即兴的音符,它们混乱地洒满舞台,疯跑一起,与节制的舞蹈大相径庭。音乐为从不露出表情的陶身体舞蹈,赋予了窄视、武断的色彩,好似舞蹈在为音乐配舞,然而舞者不知为谁跳,音乐不知为谁奏。
在现代剧场里,音乐与舞蹈的结合,特别是互相欣赏的即兴创作,至少应在同一个美学理解度上。如此合作,互争表达的权利,是两败俱伤的呈现。
《11》的呈现体现出艺术家合作的冲撞。在排练教室里你们可以随意实验,配合,但是上了舞台,特别是在大剧院这样传统的,票价不菲的观演环境中,一人一半分田地的合作方式是对“作品”二字的不尊重。

作品《11》的出现,意味着陶身体的数学序列突破了十个作品,在新的篇章开启之时,我确实看到了他们在身体表达上的不同。如果以十年作品作为一个节点,再以身体本身作为解释世界的源点去创作,似乎不足以支撑他们去往艺术的方向。也许目前看来他们的视觉美受到时尚界艺术界中产阶级朋友们的大力追捧,但这把时髦的双刃剑也在同时消磨着他们的艺术表达力。

未来是什么?你将如何表达你的时代?严苛的训练是陶身体剧场最令人敬佩的地方,但固守一种解释世界的思想,终会竖立起自我王国的高墙。久而久之,脊椎的舞动成为了中产阶级附庸风雅的形式美,这与最初随心而动的“舞”,是多么背道而驰!

北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