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仄相邪 21-09-17 22:53

#瓶邪# [圆月][玉兔]《花好月圆》

月宫的大门前终于多了一个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吴邪毫无防备回头,只当是平白无故见鬼,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浑身的白毛根根竖起,手里的捣药杵都飞了出去。

他拍拍胸脯,没好气地说:“大哥,别拿兔子不当保护动物。特别是像老子这样会说话能捣药又可爱的兔子,你坐上大圣的筋斗云绕这天庭三十圈都找不出第二只。”

张起灵在月宫门前的台阶上坐下,靠着石狮自顾自闭目养神。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吴邪,这兔子有些气急败坏:“你丫你谁啊,你懂不懂礼貌,你……”

他的话打住了,张起灵睁开眼,把手边的黑金古刀插入缭绕的云雾中,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吴邪盯着那把通体漆黑的古刀,它在月宫的冷光照耀下散发着寒气,他吞了吞口水,嘟嘟囔囔捡起捣药杵,只好自认倒霉。

“嘿咻!嘿咻!嘿咻!”

张起灵皱着眉被吵醒,十步远外的那只兔子,在桂树下认认真真地捣药。他很卖力,或者说,是过于卖力,每一次舂药,都会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嘿咻”。

“你叫什么名字。”张起灵突然开口问他。
吴邪一愣,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比广寒宫更冷,又比他手边的古刀更危险。
他老老实实道:“吴邪。口天吴,邪不压正的邪。”

“吴邪。”张起灵喊他的名字,他情不自禁并拢了双腿,微微挺直了背:“小哥,怎、怎么了?”

“你很吵。”张起灵道。

“啊?”

“我、我……”他看看手里的杵,又看看地上的臼,他再看看不远处的男人,又看看他身旁的刀。
“好吧。”他认怂了。

不出声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只好把捣药杵每一次重重的落下,当做暴揍张起灵,心里还在止不住地痛骂。
渐渐的,还被他骂出了些节奏感。

“闷油瓶子!闷油瓶子!挨千刀的!闷油瓶子!”

直到张起灵安静地看着他,吴邪才迅速捂住嘴巴,心想:草!老子是不是骂出声了?

张起灵还是默许了吴邪的“嘿咻”声,吴邪抱着药臼和捣药杵,窜到桂花树后面,用粗壮的躯干挡住身体,才敢瞪着张起灵威胁他:“你不让我嘿咻,我就天天骂你。”

黑金古刀通灵性,听了这话微微有些抖动,被张起灵用手按住,他有些无奈,点点头算是默许。

月宫仿佛不曾因为张起灵的到来而改变,这里依旧只有杵撞上臼发出的清脆声,以及吴邪从早到晚卖力的“嘿咻”声。

哪怕是练刀,张起灵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吴邪偶尔会偷懒,蹲在树下看张起灵舞刀。剑风一闪,从吴邪的头顶刮下一撮毛。

“啊!我的头发!”他捂住脑袋,可是为时已晚,那里已经秃了一块。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他猛地窜出去,咬住张起灵的小腿不放,“你还我头发!”
张起灵拎起他的耳朵,吴邪就在空中乱扑腾。
“抱歉。”他对吴邪道。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兔子放弃挣扎,四肢软软地垂了下来。
张起灵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抱歉。”

张起灵挥动黑金古刀带起的剑风不知让多少桂花落下,那月桂树上的花落了又长,长了又落,永远没有止境。

有时候吴邪打一个喷嚏,都会从地上飞起成片的桂花,又缓缓落下,星星点点,撒在他的毛发上。
他瞪了张起灵一眼,抖抖毛,继续捣药。

“你来这里干什么?”熟了些,吴邪就敢壮着胆子趴在张起灵的脚边。
“守门。”
他回头看了一下广寒宫破败不堪的大门,语气有些鄙夷:“有啥好守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感觉到张起灵在看他,吴邪急忙补充,“我是说,那些让你来守门的人,不是指你哈。”
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犯了啥事儿?”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忘了。”
吴邪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告诉你,所以你也不告诉我啊?那实在不行就换我先说好了。我反正从小就在这儿了。童工,童工懂吗?”
“你多大了。”张起灵问。
“我今年五百岁了!”他伸出一只爪子,“再过五百年就能逐渐人形啦!”
“你呢?”他竖起耳朵问道。
“我?”张起灵把视线投向远方,那里是虚无缥缈的星空,银河的轨迹绵亘向无尽的宇宙,“一万两千岁。”
吴邪不说话了。
他有些抓狂,张起灵垂下眼,就看到吴邪捂着两只耳朵咆哮:“我竟然连你的零头都没有!”

“小哥,你说里面住着谁?哪个天王老子能有这待遇,让你这尊大佛来守门?”吴邪瘫坐在树下偷懒,指着张起灵的背后问。
当一只兔子开始思考,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张起灵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每天都在发呆,但也仅仅是发呆。出神的时候是不需要动脑的。
他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仅仅想到,便觉得头痛欲裂,他沉下声音,冷冷道:“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兔子伸长了脖子,有些担心。
张起灵闭上眼睛,不再回应他。

史无前例地,他开始做梦了。

“仙君!仙君!这是老仙的姻缘簿,可不能胡来啊!”
“不乱来不乱来,我在这儿,小哥在这儿,哎,就连上那么一笔……”
“仙君!!!”

“小黑金,好久不见!这闷油瓶子待你如何,有没有拿你切菜板呀?”
“……我没有。”

“这死胖子还真瞒着我俩谈恋爱了?云彩妹妹看上他什么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倒也是,爱这东西本就不讲道理。哎小哥,你说,我俩在这里偷窥,是不是有点猥琐了?”
“……许是有些……”
“走走走,上我那广寒宫坐坐去!”

“小哥,人死不能复生。天真没了,胖爷心里也难受,你且看开些。”
“……罢了罢了,既然小哥你都开口了,那胖爷我自然也义不容辞!”
“天真那小王八蛋最怕黑了,咱俩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麒麟,你为万年神兽,这五百年伤我天兵天将不计其数,实乃愧对苍生也!”
“我只愧对一人。”

“平时总骂他小兔崽子,这回还真成小兔崽子了。”
“麒麟,他在等你,你可不能忘了他!”

“麒麟上仙伤我天庭兵将,触犯天条……”

他醒来的时候,吴邪正要用爪子重重地扇上他的脸,被张起灵一把抓住。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怎么睡了那么久?怎么喊都喊不醒!你是不是有病啊!”

张起灵坐起身,摸了摸嘴唇,只摸到一嘴的毛。
“我以为你死了,给你做人工呼吸来着……”吴邪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扭扭捏捏的。

“你不是想知道门后住着的是谁?”张起灵转头看向吴邪。
吴邪张大嘴巴看着他:“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突然。”
张起灵没有回答,拎起了黑金古刀。
吴邪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蹦抱住他的手臂:“不行啊!你现在在服役,擅自动手会判得更重的!”

张起灵甩了甩手臂,把他抖落到自己的怀里,一手托着吴邪,一手挥动黑金古刀向那青铜门斩去。

吴邪吓得把脑袋埋进张起灵的衣服里,不敢再看。

青铜门应声而开,露出大殿内破败的景象。

吴邪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张起灵的怀里探出头来,兴奋地跳了下去,四肢并用一路窜上大殿中央的梨花椅:“我喜欢这里!”
想了想,他又飞快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抱着药臼和捣药杵:“我宣布,我以后要吃在这里住在这里,还要在这里干活!”

他在府中乱窜,似乎是对每一处都熟悉得不得了。

院内有一处秋千,挂在枯死的月桂树上。吴邪跳了半天都蹦跶不上去,只好扭过头求助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托了一把吴邪的屁股,好让吴邪顺利地上去。

他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全然不觉那月桂的枝干渐渐饱满,光秃秃的枝头长出新叶,一针风吹来,秋天晃动,金灿灿的桂花顺势落下。

张起灵抬头看向天边许久不曾出现的圆月,对着吴邪轻声道:“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