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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且只有故事集》
第四个故事：
苜蓿地

赵木叶最不起眼的优点是他长得是整个东关鸡市拐最帅的男人。

但这种帅在战乱年代并没有什么用，一个军官，注定是要打仗的。打了败仗，注定是要受惩罚的。受的惩罚是什么呢？大概就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山区监狱赤着脚走回东关。当时摆在他面前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当军官，但要为新的执政党服务，一种是什么也没有，从这监狱走出去，以后被划为黑五类。赵木叶当时当然不知道以后会被划为黑五类，好歹都是抗击过外国侵略者的。

脚烂的不成样子，一路讨饭回来了，工作是不可能找到了，只能指望自己11岁的小女儿当个纺织工养活全家了，老婆裹着小脚，只能在家操持家务。谁能想到，几年前给三岁的小女儿说买一对金手镯就买一对儿，被人骗去了也不可惜。照样给小姑娘弄来些时兴的进口发卡让娃们家开心。可是现在呢，会因为这个带着发卡的小女儿熬糊了稀饭，一巴掌过去把她的发卡打掉，落在地上，还滚了一下。

大女儿长得最像他，是个医生，嫁给了比他官大很多级的防务部长，去了海峡那头。大儿子和小儿子分别在当地最好的两所大学读书，提前剧透，以后功成名就，毕竟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可怜这个同样聪慧的小女儿，只能当一个每天和机器比嗓门的纺织女工养活全家。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活着呗。

活着也挺难的，十年浩劫刚开始的时候，他就被拎出来了，去看比道北还北的很多一片苜蓿地，这苜蓿地好像没有边儿似的，从山的这头，到山的那头。家是回不去了，只能先想着如何活下去吧。赵木叶花了一些时间给自己安置了一个草棚。草棚、苜蓿就是他最好的伙伴。

后来赵木叶就死了，大家说，好像是生病病死在草棚里了。但是我好像总是看着像是那一大片苜蓿地着火了，他被烟呛死了，烟熏的很，熏的人眼睛怪酸的想流泪，不知道当年给他烧耀州瓷的匠人烧瓷器的时候会不会也被熏的流泪。

那片苜蓿地的火烧的很旺，好像把时间都燃尽了，卷着一颗颗小小的尘埃，在镗镗鞳鞳的时代洪流里，似乎也变成沫儿，没了。连带着他那悲惨命运的小女儿，她的后代也将在这业火里挣扎半宿……

为什么让这苜蓿地一定要着火呢？苜蓿有个别名叫四叶草。
来，把所有的希望都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