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晴天。暖意盈盈的。早上的清冷没有了,四面明媚。
没人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飘忽荡漾的心境,像风筝。
上午开会,很多工作。姐姐说,快让他们看看你的能力。我哪里有什么能力,我只有颗不安分的心而已。
下午是爱国主义教育,接续晚上的《长津湖》。自我教育和组织教育相结合,我看两回,一次次的感受现今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
我爷爷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那枚印有抗美援朝的徽章我念念不忘。他从未跟我提过战场上的事。只有奶奶,有次说起她的战友倒在血泊里,她要去救,她的老班长按下了她,她才活了。
他们那代军人是很少讲起往事的。除非是采访。
我小时候家里经常有来听老一辈讲革命故事的小学生和叔叔阿姨,还有记者和镜头。我总远远的看一眼便跑开了。我爷爷奶奶就是那个讲述者,我随时可以听到,所以没有必要跟那些人一样。
从小,我的骄傲,自然而然,毫无察觉,却理所应当。
从小,我的优越感,无需培养,它自然生长。
事实上,他们从不给我讲过去的故事。
事实上,他们只想让我感受岁月静好。
因为经历过战争,于是格外珍惜生命。
他们待我,除了血亲隔辈的宠爱,还有生命延续的意义。
他们用生命换取来的和平与幸福,本身就是为了下一代,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个“下一代”和“未来”。
我是在军休大院长大的。除了我爷爷奶奶,整个大院的爷爷奶奶也待我如亲孙女。她们喊我大雯雯。我喊他们张奶奶,李奶奶,胖爷爷,聋爷爷…
他们有炮兵,战场被震聋的。爷爷们相互之间也这样叫。并不是调侃,反是尊重,被叫的人也很自豪。那是战争留给他们的荣耀。
他们有断指断腿的。我从小看,也不害怕。当然,也不会格外感动或者觉着意义重大。
那个环境里长大,对战争留下的残缺,很平常心的。
我奶奶是残废军人。右边身体中了七枪,有一枪打穿肋骨,所以她是断了一根肋骨的。但不脱衣服,看不到弹孔。正常人一样。没人会联想她与“残废”有关系。
我从小跟奶奶睡,摸着那些炮弹留下的疤,也并不感慨。
我奶奶经常“炫耀”。她是上过战场的。而我爷爷从通讯兵到教员再到参谋,似乎总没“直面”过敌人。
在他们军人眼里,只有冲到敌人碉堡前,浴血奋战过的,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奶奶从来没怕过什么,永远乐观,永远满怀希望。
奶奶讲打日本鬼子时候她站岗放哨的故事。讲跟爷爷结婚之后转救护员的故事。每次当睡前故事那么讲,有一搭没一搭。我听听就睡着了。别的小朋友的格林童话我没听过,不怎么完整的革命故事倒是丰富了我的童年。
我可能并没有很好的遗传到军人作风。自由散漫,恣意任性。但我想,骨子里公平正义阳光向上我还是继承了的。
没以他们为榜样,但总不可以给他们抹黑,是唯一且仅有的自我要求和理想。
爷爷去世前留给我最后的话是: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不贪污不受贿,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那天是个下午,爷爷拉着我的手,没有催我结婚,没有说任何一句琐碎的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握我的手很重。像小时候一样。却又不一样。
或许很多人不会相信,那代人对自己的至亲骨肉,最后的要求,依旧是为了这个祖国和人民。
2021.10.11
#J小姐的奇怪笔记##长津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