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棕
制琴师
从下霜的那刻起,这里永远都是明亮的白天。
偏远地带的欧洲小镇,异国的太阳一年到头每天一个样子,纬度在地球仪里自下而上扫去,建筑也有所不同,南部是巴洛克,北部是严谨的哥特式塔楼。
街道安静得像刚刚离去,两旁刻有白巧克力味的浮雕,砖红色的围墙上架起无风的旗帜,红石板路与低垂的影子,像一晃而逝的彩色照片。
斑站在橱窗外朝里看,记下一些听到的旋律和自然音。古董店里老旧的放映机,关灯投上天空的银幕就变成清一色深秋的街灯。
比起入秋冷冽下来的温度,斑更青睐小镇里深冬的寒夜,两个季节虽有相似之处,色调却是不一样的:冬夜雨水来不及落下就成了雪,眼前树上摇摇欲坠的枫叶来不及落下就成了黄昏。
枫树和时间一样沉寂,可斑喜欢那冲动的枫红色,它们只在秋天才足以遮蔽天空的缝隙。空气中是甘甜与冰霜相遇的味道,隐约耳边会出现河流的幻听。
有人在吗?看样子没有。
斑敲着手杖继续往前走,枯雨季城中河退水,裸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穿过街灯穿过围墙,沿着桥下的崎岖的野路走了不知多久,直到附近再也没有人的出现,斑看到远处陷在鹅卵石堆中的一辆深红色汽车。
这是他在城中短途一日旅行的终点,如今可以这样确信。此地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脑海中的预感告诉他,先在这里停下脚步。
深红色汽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法用语言去解释。只是此刻斑轻轻在石堆上放下了手杖,透过那扇紧闭的车窗,他看见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颜色。
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深秋,一个岸边的人,一辆沉没在河流中的红色汽车,仿佛在这里遗留了将近数十年之久,后座上安静地嵌入了粉发少年的无名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