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宋八行本周礼疏》,(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蒋鹏翔、沈楠编
贵州教育出版社2020年8月第1版第1次印刷
该书为沈楠先生所赠,大32开精装,四册,每册单独配有函套,黑白印刷,总印数为600部,书前附有十帧彩色书影,皆为《周礼疏》的不同版本。
关于该书的价值,本书前有沈楠所撰《影印说明》予以详细介绍。该文从《周礼疏》的书名讲起,文章称《周礼》本名《周官》,汉代河间献王刘德喜好搜访先秦旧书,所获就有《周官》,然该书民间流传甚稀,直到汉成帝、汉哀帝时,先后命刘向、刘歆父子整理秘府藏书,《周官》才得以校正传世。
《周官》全书共六篇,其中《东官司空》一篇在汉代就已亡佚,当时人以《考工记》补之,刘歆把《周官》一书改名为《周礼》,此后《周礼》就成了较为通行的称呼方式。
关于书名中的“周”字,学界历来有多种解释,有人认为该书内容记载的是周代礼制,所以“周”指周代,也有人认为该书乃是周公所作,“周”是指周公,另外还有人认为该书以天地四时冠诸篇首,以六卿各统官六十,合计为三百六十官,象周天三百六十度,所以“周”乃是周普之意。究竟哪种解释更为准确,沈楠未作结论,他认为:“上述解释各有道理,不必强同。”
《周礼》的内容乃是记载周代职官体系,周代所设六官,分别掌握宫廷、民政、宗庙、军事、刑罚和营造,隋唐以后形成的尚书六部隶、户、礼、兵、刑、工即本于此,故沈楠认为该书:“就对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尤其是职官制度的影响而言,群经之中未有能与《周礼》媲美者。” 自汉代开始,就有人对《周礼》作广泛研究,自刘歆整理之后,其弟子杜子春、贾徽传《周礼》学。杜子春传贾徽之子贾逵,马融亦传《周礼》,然不详其师承,郑玄的《周礼》学先授于张恭祖,同时他又师事马融。郑玄所注群经,都是网罗众家,其注《周礼》时也是博采诸家之注,他所注《周礼》体系庞大,遂取代其他旧注,成为了唯一通行至今的本子。
唐太宗时,诏令编修《五经正义》,由孔颖达主其事,贾公彦参与其中《礼记正义》的修订,此后他又私自为《周礼》和《仪礼》作疏,后世通行的《十三经注疏》中,收录的《周礼疏》和《仪礼疏》即是出自贾公彦之手。关于贾公彦的师承及注疏方式,沈楠在《说明》中写道:“贾公彦受刘焯、刘炫与孔颖达的影响,其《周礼疏》在形式上沿袭旧疏,对经注文字逐一解释,在内容上则对旧疏多加删改,舍弃其敷衍迂怪之论,故与南北朝义疏强调通理辨经、不受经文本义限制、积极开拓创新的旨趣迥然有别。”
经过贾公彦的整理,《周礼疏》成为了后世通行本,沈楠写道:“经过此番改良,贾氏《周礼疏》无疑更便于后学通过阅读疏文瞭解经注本义,因则能够步武郑注,占据《周礼》注释的正统地位。”
跟其它经书一样,《周礼》的经注和疏最初也是分为两书,各自单行,唐人疏文的体例特点是对疏解的经注不录原文,只标出每一段的起讫,因此经注与疏各自单行,不便于参照对读,所以在南宋时出现了经、注、疏合刻本,这种本子阅读起来较为方便,因此旧有的单疏本在宋代以后逐渐失传。《周礼疏》的单疏本在中国已经亡佚,南宋高宗时,两浙东路茶盐司首次把《周易》《尚书》《周礼》三书的经、注、疏合并刊行,此书刊刻于越州,版式为半页八行,故世称“越刻八行本”。
宋刻八行本《周礼疏》现存世三部,其中全本两部,分别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残本一部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此三部均有影印本传世,相比较而言,董康影印本最早面世,印数也最少,故沈楠等人以此为底本,将其选入《师顾堂丛书》中。董康当年以珂罗版形式影印此书时,所下工夫颇大,有趣的是,他用影印和影刻两种方式复制了此书,何以如此,今已难知其意。虽然北大所藏是一部残本,但相比另两部全本更为初印,想来这是董康选此作为底本的原因所在。
但是再版古籍总要尽量配全,董康的补配方式则颇为特别。沈楠在文中转引了雷梦辰在《近代天津私人藏书述略》中的所言:“心如(陶洙字)书画之功,俱臻妙境,尝累抄古本,绘制插图,几可乱真。董康影印之宋版《周礼疏》,其中有缺页部分,是由心如据阮刻《十三经注疏》之疏文,摹仿宋刻本字体将缺页抄配齐全,后即以影印上版刻印,其抄配部分非知其底细者均不能辨,时为书林佳话。”以这种方式补配古书,可以想见陶洙水平之高。
本书后附有张丽娟老师所撰《后记》,张老师将北大藏本与其他影印本作了逐字比较,并在本书的《补记》中谈到了董康补配该书时的操作方式:“卷四十八等叶面制作的关键,是通过影印复制,借用真正宋刻版中的版框、界格等形式要素,以最大限度保持宋版风貌。”同时她指出:
在借用真正宋版叶面框格等形式要素基础上,影印者以闻人诠全《周礼注疏》为据(日本学者加藤虎之亮在一九五七年出版的《周礼经注疏音义校勘记》中,已指出董康本卷四十八文字与闻人诠本的密切关系),按八行本《周礼疏》的缀合体例,改编经注疏文本,重新制作正文,剪切补入真正宋版叶面的框格内。正文中的小字,乃利用与影印本同时进行的影刻本《周礼疏》对应内容剪贴补入。正文中的大字未用影刻本,或因大字易露破绽,故特为另制,以更肖宋刻字体。正文剪切拼补完成后,又特别进行做旧处理,使新制正文大小字笔画呈残损磨灭、墨迹晕染状,与宋版框格磨灭情形保持一致。如此制作出酷似宋版的叶面,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真佩服张老师在比勘版本时的心细如发,能将这样的细节揭示出来,从而了解到前人在补配古书时,竟然还有这种操作手法,同时更为感念沈楠等人能够将该书影印出版,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样一部流传稀见的古书。该书有2400多页,这个团队所下工夫之大,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