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古城吃过一顿饭。
其实我看到菜单上的价格,屁股有点坐不住,跟李莲的朋友钱青柑说,换一家不嘛。钱青柑说,坐嘛坐嘛,你看外头的雨落得好大。
雨水延绵,把三角梅打得一坝都是,玫红红的。天乌下来,餐馆的服务员很快端上两个杯子,清亮亮的白开水,喝一口也就不好意思走了。
先一道猪五花腌菜膏。
以前在银杏村景区门口,头一回见到小臂之长的整块五花,腌裹赤红酱料,随意摆在炙子上,油花四溅。柴火兴旺,肉皮将煳,竟无人在旁。
我忍不住捉起夹子去翻动它,那厢凉粉摊子传来喊声,妹,切点吃不哩?
那条二十五块钱的五花肉,烤成焦黄后剪成小段,露出中间两线红兴兴的瘦肉,拿芭蕉叶裹了,到桌上解开,旁边一只塑料小碗,装的是腌菜膏,黑亮油润一汪。
我至今难以忘记那条裹了腌菜膏的烧肉在嘴里爆炸的感觉。——炸得鞋底的银杏叶都碎了啊。大家烫得嗬嘴巴,边吃边跺脚。
五花一定要烤过头,烤到油气吐得只剩三分,烤得那肉皮焦黑,肉膘焦黄,再裹一圈腌菜膏,不要耽搁,滚烫开吃,吃得龇牙咧嘴,牙齿被猪肉皮子缠抱,牙缝被辣椒籽塞住,腌菜膏里如果再拌一点折耳根段和老缅芫荽,那,天雷勾动地火。
眼皮子底下这盘猪五花,腌菜膏做了调和,远不及银杏村口那家小摊惊艳。
钱青柑说,过两天找瓶腌菜膏带回去吃嘛。不蘸烤肉也行的。拿猪油、香葱、生姜、芫荽、小米辣垫底,开水一滚,划一瓢腌菜膏进去,酸汤就有了,舒服得很。
正说着,黑松露菌菇芝士薄饼来了,一人掌两块,饼底焦脆,好吃极了。如果菌菇能换成鸡枞一类,恐怕香气更为昌盛。
三道四道,小炒黑皮鸡枞,小炒鸡脚筋,小炒里头好像都兴配青蒜苗和干辣椒壳子,油用得节制,干香,是配饭好菜,可惜碗里米粒一股子陈味。
还点了一个汤,酸木瓜炖猪脚。那化解猪脚腻糯的木瓜之酸,恐怕很多人吃不习惯。我用酸汤泡饭,压住米的陈味,唏哩哗啦倒是刨完了一碗。
对酸的运用,云南人独有一套厉害手段。他们除了食醋,更擅用青柠、青杧、酸草花、酸木瓜、蚂蚁卵的自然之味,或是水腌菜、酸笋、酸鱼鮓的发酵之味。
对于没领略过的风物和滋味,都应该尽量尝尝。对食物的口味,宽杂一点为好。土地太浩阔了,我们的一生也没有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