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热卖 21-11-15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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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恐怖片,庙宇民俗,游神供火,人群在街巷里癫乱游走,最上等的人不参与,焚香请惠小姐来,惠小姐是最灵验的,十三岁起做观音娘娘的童乩,她那一对假父母,和来请乩的富商要钱时,一律讲:我家的观音……观音娘娘是起文乩的,只点拨这些人死了老婆怎么消怨、克了兄弟怎么避灾,一根手指头也不动,只有额头上点一点红,但惠小姐第三年动了武乩,在家里,观音娘娘说恶父母、要下洞穿地狱……于是惠小姐把父母的喉咙口用铁钎串起来了。
她那时候有信徒,许多说出来吓死人的信徒,信她像信真观音……你现在再见她,她早不动乩了,戴十二万一对的耳环,领着她的一对金童玉女见客——金童是买来的,玉女是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捡起的,养大了,脸孔都很白,耳朵上扎了眼,但是什么也没戴——惠小姐的金童玉女也不动乩,惠小姐的金童玉女是听「悄悄话」的,她过去通神,现在扶鬼,半是观音,半是夜叉,一个听凶,一个就听怨。
金童是听凶的,谁将要遇鬼的害,他身边有耳报灵,恶鬼听他的话,人岂不是更要跪在他脚边?他有一点慈悲相,然而吐字好像总是很厌烦一样,急着说完那恶鬼准备怎么害死苦主;玉女是听怨的,谁夜里被哭得不敢睡,她依着惠小姐的膝盖听,然后扭回头来转述,声音在静寂里荡开,说死在肚子里的,不会吃大人的饭,总是饿……来求的人听得冷汗、发抖、磕头,惠小姐才放下茶杯,教他们怎么祭婴灵、或者花钱请更恶的鬼来办事。
惠小姐的生意做得几多大,来了不得了的人物,要办大事,金童和玉女都用最新的手机,一边一个,面无表情各玩各的,惠小姐坐在中间闭目养神,十二万的耳环在耳垂上晃,要几多钱才能请惠小姐和她的一对金童玉女上门,不知道,但想来是许多对耳环。
观音和夜叉都有了,要镇的恶鬼还没看到,女主人先来见惠小姐,好像爱子心切,连鬼字也不避讳了,眼里有火,说怎么杀、怎么杀——没听凶怎么杀得,男女主人吵了一架,临到头来才起分歧,金童和玉女站在楼梯下听,听体面的老男人和老女人对骂,精死卵空生不了备用的,为一个鬼争得面红耳赤——金童和玉女听得无声笑起来,都咧开嘴巴,等着谁把其中一个推下来,正好可以摔死在他们面前,可惜等到最后,男女主人只是偃旗息鼓,于是金童和玉女又渐渐不笑了,像一对纸人站在那里。
第二天体面的男女主人又照常主持晚餐了,鬼也来了,暂时还不是鬼,脸青青的,一来就盯着惠小姐身边的金童和玉女看,看了半晌才拿起筷子,往面前汤盅里猛的一插——盅里有一只大螺,已经从壳里挖出来,滴着汤,插在筷子上举起来,螺肉雪白,螺尾黑绿,鬼吃了螺肉,阴恻恻的,说妈,你是找她来给鬼配阴婚……还是找他来让鬼上身……金童和玉女仍然在喝各自的汤,连眼睛也没有抬,只有惠小姐笑起来,说陈少爷,我们是来镇鬼的。
陈少爷丢下筷子走了,黑绿的螺尾浮在汤里,夜里鬼来了,盘旋的楼梯口往上看像一口井,顶层有人跑来跑去,然后咚的一声,井口丢下石头来,金童玉女昨天站着的地方终于摔死一个人,血从鼻子里一直流出来——鬼的鼻子里也在流血,陈少爷的脸不青了,但是他爬在地上,两只脚的鞋都丢了,嘴里在念他父母的名字,说斩死你们、斩死陈荣芳、斩死温若兰——青脸的变成男女主人了,但是幸好大家还有惠小姐、惠小姐还有金童。
恶鬼都敬畏金童,陈少爷也不看他的脸,大家僵持在那里,金童问鬼,说你为什么要斩死陈荣芳和温若兰?鬼学小孩子那样笑起来,说就要斩、就要斩,但是脚步警惕不动,眼睛来回看着惠小姐,惠小姐也笑起来,说顽皮,好像陈少爷是幼儿园的小孩,但是金童马上迫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撂倒在地上,双手合拢得很紧……鬼仿佛吓跑了,陈少爷昏在地上,男女主人站在那里,不敢离开灯光,只会问,杀了没有?杀了没有?
鬼当然不是那么好杀的,惠小姐还有钱要赚呢,于是大家休憩一天,玉女也要听怨,说陈荣芳和温若兰是你父母,你为什么要害他们?鬼爬在地上,左右看惠小姐的脸,桀桀地笑,说陈荣芳和温若兰不是我的父母,我就要斩死他们!男女主人已经没有胆气来看,所以这话只有惠小姐和她的金童玉女听见,陈少爷又昏着被抬出去了,男女主人焦躁不堪地迫问惠小姐,说到底能不能杀——
惠小姐终于点了头,但要陈少爷出生时的脐带,人人生下来都有脐带,可是女主人变了脸色,惠小姐仍旧饮茶,最后男主人揽开妻子,说有,一定有……脐带包在红纸里交给了惠小姐,观音和夜叉要杀鬼了,男女主人得看着,起先很顺利,鬼仿佛马上要死了,可惜等惠小姐把脐带一烧,鬼反而又睁开了眼睛,大笑着喊起来,说假的、假的!斩死他们!
男女主人都发了狂,男主人去拖金童,说杀呀!女主人去推玉女,说给你、你不是要阴婚!鬼仿佛意动了一秒钟,但女主人的肚子还是给掏开了,像个空空的螺壳,可惜里头没有脐带……惠小姐说啊呀、原来是借了人家的壳……男主人还在叫喊,说我们给了她钱了、她是自愿的——男主人死了,鬼还在桀桀地笑,可惜被金童和玉女合力扼住了脖子,惠小姐摸了一下耳环,说杀了吧……等了十几年,难道不叫人家母子团圆?